自第一次与各组组长相聚定策后,青罗的心便悬在从京城来的粮道上。
她日日到码头,看汾河上来往船只,却始终不见运粮船队的踪影。
薛灵带着几个星卫,沿着从京城方向而来的驿道,分散探查了数十里,同样杳无音信。
官道上偶有车马,却都是寻常行商或小股物资,绝无大队运粮车马的踪迹。
不该如此的。
离京前,她与苏慕云商量得清清楚楚:待永王抵达赈灾地,先用朝廷拨付和地方仓库存粮支撑一阵,待局面稍稳,慕云便会寻谢庆遥设法,以稳妥渠道将预先囤积的粮食分批运来山西。
即便路上再慢,算算日子,前五日也该有第一批运抵了。
可如今,莫说第一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阿遥那边出了岔子,找不到可靠军队押运?
不,以阿遥之能,调度部分金吾卫或京营兵马护送,绝非难事。那就是……半道被劫了?
可二十万石粮食,就算被劫,也总该有些风声,有些残骸,有些逃散的民夫或兵士报信才是。怎么会像石沉大海,全无动静?
粮食呢?那二十万石救命粮,究竟在哪儿?
青罗的心,终于开始慌了。
她原本算盘打得极好:本地粮商联手作祟,抬高粮价甚至闭门不售,无非是想给永王施压。
但只要她那二十万石粮食一到,汹涌的平价粮涌入市场,足以冲垮任何价格联盟,那些粮行要么跟着降价,要么看着粮食烂在库里。
她根本无需担心会走到粮尽的地步。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倚仗的后手迟迟不至,而眼前的粮荒,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方圆百里,只有不到三成的粮行还在“限量”售卖,价格足足翻了五倍不止。
许多百姓早已断粮,善堂买不到米,连官府设立的粥棚里,那粥也稀得能照见人影,清汤寡水,难抵饥肠。
青罗虽未曾见到纪怀廉,但她能想象,他此时该是何等焦灼。
军队固然可以弹压骚乱,维持秩序,却不能冲进粮行强令开仓,更不能对不肯卖粮的商人妄动刀兵——否则,那些正等着抓他把柄的官员,立刻就会扣上“纵兵掠商”、“暴虐无道”的罪名。
在这场天灾与人祸交织的浩劫面前,活下去,对许多人而言,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薛灵。”青罗站在码头边,望着浑浊的河水,声音有些发哑。
她终于不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那条虚无缥缈的粮道。
“姐姐。”薛灵悄然出现在她身侧。
“让星三、星四、星五,三人快马往京城方向再探五百里。”青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断,
“看看究竟有无运粮队前来。若有,即刻回山回报。另外……把所有人都召回山上。”
薛灵眼神一凝:“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