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其中掺入野草树皮之类的东西，传出去，不仅是永王，连整个朝廷都会沦为笑柄。

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政敌，更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弹劾永王“敷衍赈务”、“以次充好”、“苛待灾民”，罪名可大可小。

果然，纪怀廉听完，眼中寒芒一闪。

姚炳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纪怀廉只是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中的寒意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讥诮。

“二舅父，”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百姓活命都难，朝不保夕。你我还在这里顾虑……几道弹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太原城死气沉沉的屋脊。

“面子？体统？贤名？”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嘲讽，

“若连人都活不下去，这些虚名，要来何用？若本王为了保全这些虚名，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那才是真正的失德、失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姚炳成：“就依你所言！立即将文安他们召回。告诉他们，官府开仓放粮——但粮中，会掺入他们寻来的那些山野救荒之物。

“让他们务必想尽办法，将那些东西处理好，尽可能去除涩味、毒性，与官粮混合，制成可以下咽、能够饱腹、且不易腐坏的食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百姓知道，这是‘官府与星君使者’共同想出的‘应急活命之法’，是为了让有限的救命粮能惠及更多人，撑到后续大批粮食抵达！若有流言蜚语，或有人借此生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姚炳成浑身一震，从永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二舅父”这个亲昵却沉重的称呼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信任与压力。

他不再犹豫，深深一揖：“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姚炳成匆匆离去后，纪怀廉并未放松下来。

掺粮只是权宜之计，争取时间的关键，还在于后续那真正的十万石粮食能否顺利运抵。

“甲三，召曹指挥使来见。” 他沉声道。

不多时，曹宁应召而来，身上还带着未及洗去的风尘。“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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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将军，坐。”纪怀廉示意，开门见山，

“高内侍所言路上屡遭袭扰，你接应时也遭遇伏击。依你之见，若后续大批运粮队抵达山西境内，遭遇类似甚至更严重的阻截，我军需派出多少兵马接应护送，方能确保粮道基本畅通？”

曹宁神色一肃，略作思索，抱拳道：“殿下，末将接应高公公时，遭遇的伏击者约十余人，虽身手不弱，但规模有限，意在骚扰破坏，而非正面劫粮。然高公公所言白日‘流民’袭扰，分散多处，反复纠缠，此等战术，恐需分兵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