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粮仓化为废墟的惨状,经过一夜发酵和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已然成为“天谴”最直观、最恐怖的注脚。
而甲三遵照永王指示,“不经意”泄露出的张氏地窖中藏有“金银堆积如山、珠宝耀眼夺目”的消息,更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热油!
“那么多钱!那么多粮!看着咱们饿死!”
“天杀的奸商!星君烧得好!”
“其他粮仓呢?是不是也藏满了钱和粮?”
民愤如同燎原野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迅速向城内其他几家尚未表态的大粮行涌去。
人群聚集在“丰泰”、“广源”、“隆昌”等粮行气派的大门外,起初还是叫骂、哭诉、哀求,但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有石块砸向紧闭的大门和招牌。
“开仓!开仓!”
“按王爷的令,平价卖粮!”
“不然张家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粮行内,掌柜、东家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门外是汹涌如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百姓,门内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家族累代的积蓄。
永王的告示限令两日内呈报存粮、即日开仓,违者“逆天害民”论处,可视为“不义之财”罚没!
这顶帽子扣下来,再加上门外那些被“天罚”刺激得双眼发红的饥民……开仓,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可能被其他势力秋后算账;不开仓,眼前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甚至可能步张氏后尘!
“老爷,不能再犹豫了!门外那些人快要冲进来了!”管家面无人色地跑来禀报。
“去府衙!快去府衙找周使君、钱使君!”丰泰行的东家嘶吼道,“他们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此时的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衙门,气氛同样凝重得可怕。
周廷芳的书房内,几名心腹官员与本地颇有影响力的乡绅齐聚,人人脸上愁云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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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使君,永王这是要借题发挥,赶尽杀绝啊!”一名与粮商利益勾连甚深的官员痛心疾首,
“张氏已毁,若再任由其他家开仓,我山西商贸元气大伤不说,日后谁还敢在山西做大宗买卖?朝廷赋税又从何而来?”
“是啊,周使君,”一名乡绅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天罚’之说,蛊惑民心,永王以此立威,推行他那套‘分坊联保、官民共济’的新法,分明是要将地方赈济之权收归总署,另起炉灶,架空州县啊!长此以往,政令何以通达?”
周廷芳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