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皆是宫门

他终于睁开眼。望向了头顶被茂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他抬起手,握住了青罗仍停留在他颊边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让她微微一颤。

“青青,” 他侧过脸,将自己冰凉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温热的掌心,声音因这个动作而显得沉闷,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令人战栗的寒意,“那两颗人头……”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温热,却让她觉得刺痛。

“是我?”

“还是这满城的百姓?”

山林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夜枭落在某处枝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像是在为这可怕的问题做注脚。

他不需要她回答。

答案,早已不言自明。那场旧事中,被提上城楼的,是太子与齐王的头颅。而在这太原“玄武门”的剧本里,需要被展示的“罪证”,是他纪怀廉的尸身,是以他“无能激变”为名而将要流淌成河的灾民之血,又或者……两者皆有。

那跨越百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此刻已牢牢笼罩在这座孤城之上,无声盘旋,择人而噬。

良久,青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悲凉:

“从太子被指无德,废后风波开始……玄武门,就已经为你开启了。”

她感受到掌心下他脸颊肌肉瞬间的绷紧。

“他们甚至算准了你会请旨赈灾。你不来,废后的刀就悬在娘娘头上,日复一日,终会落下。你来了,无论来的是河东,是河南,还是江南……”

“只要你来了,就是为你准备好的‘玄武门’。这里没有巍巍宫阙,只有饥民、流寇、被收买的官吏,和一条被他们牢牢握在手里的粮道。”

“他们要的不只是你死。他们要的是……”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为气音,却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刺入纪怀廉的耳膜,钉进他的心里:

“是让天下人知道——永王无能狂悖,激生民变,死有余辜。”

“他们不仅要你的命,还要在你死后,将你……鞭尸。”

“鞭尸”二字落下,仿佛有实质的寒意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