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学问大,可知咱们太原府地界,有没有什么地方,名字里带‘雀’字或者‘鼠’字的?或者……合起来叫‘雀鼠’什么的?”
老先生皱起眉头,将修补的书页放下,捻着胡须沉吟:“雀……鼠……地名?”他闭目思索,口中念念有词,“太原府辖内,山川关隘……雀山?未曾听闻。鼠谷?亦是无稽。雀鼠……雀鼠……”
他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雀鼠……莫不是‘雀鼠谷’?老夫年少时听长辈提过,太原西南方向,有一处险峻山谷,因其形似雀鼠争食,故老传言称‘雀鼠谷’。然此名久不常用,如今……似乎多称其关隘为‘雀鼠关’?”
“雀鼠关?!”赵四郎眼睛骤然亮了,像点燃了两簇火苗!昨日那“恶雀硕鼠拦粮”的传言,今晨遍地的“雀鼠”虫字,还有先生口中这西南方向的“雀鼠关”!
一切,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赵四郎激动地连连作揖,转身就跑。
老先生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坊口隐约可见的、围观看字的人群,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本《千字文》,低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赵四郎没回家,也没去登记。他径直奔向坊里几个平日一起做苦力、胆子大、家里也快揭不开锅的兄弟家。
不到半个时辰,五六个精瘦的青壮,便跟着赵四郎,趁着坊门初开、守卒换防的间隙,背着简陋的包袱,低头匆匆出了永平坊,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他们并非个例。
这一日,类似的场景在太原城不同的角落悄然上演。
有的是像赵四郎这样自己“悟”出来的,有的是听了旁人隐约的提点,有的则干脆是坊间几个胆大的凑在一起,觉得“雀鼠”二字必有所指,与其在城里等死,不如出去搏条生路。
十拨人。
至少十拨规模不等、三五人到十余人不等的青壮队伍,以各种方式,或分散,或结伴,在“雀鼠”流言与“无粮”恐慌的双重驱使下,悄悄离开了他们被困多日的太原城,目标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西南方。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是传说中的粮队,还是可怕的“恶雀硕鼠”,抑或是其他更凶险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留在城里,很可能真的会饿死。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