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外的军帐营地中,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已过了两日,纪怀廉仍未醒来,如同一尊沉睡的玉像,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身体深处的痛楚。
这日清晨,甲一和青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纪怀廉紧握青罗的手缓缓拿开。
他的手劲极大,即便在昏迷中,也固执地不肯松开。
青罗浑身僵硬酸痛——她已经连续两日维持着被握手的姿势,几乎不曾挪动。
腰背、肩膀、手臂,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可看着纪怀廉眉头开始微微舒展,呼吸渐稳,这些痛楚似乎都值得了。
只是这场景,终究不适合再继续。
“姚掌柜,您先出去透透气吧。”甲一低声道,“其他官员很快便会赶来,若看见您在此……”
青罗点头。一个“行商”与亲王这般亲近,任谁都会起疑。
贺军医端着药碗过来,见青罗起身,点了点头。
这两日,他按照青罗教的法子,将几味清毒化瘀的草药煎成药汁,每日三次为纪怀廉清洗伤口。
那贯穿的箭伤虽仍狰狞,但红肿已明显消退,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淡粉色的新肉。
更让贺军医惊讶的是,自第一夜用烧酒退热后,纪怀廉再未发热——这在重伤者中极为罕见。
他虽守旧,却不顽固,眼见此法有效,当即将温水擦拭退热、烧酒清洗防化脓、煮沸用具防感染等法子,一一传授给其他军医。
“战场上,伤口红肿发热而死的弟兄,比直接战死的还多。”贺军医对其他军医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沉重,“若能多救一个,都是功德。”
青罗掀开帐帘走出去时,被外面刺目的阳光一晃,眼前骤然发黑,踉跄了一步。
“姚掌柜,当心!”甲三在外边及时扶住她。
青罗闭眼缓了片刻,才适应了光亮。她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兵士、军医,看着那一顶顶军帐中不时传出的呻吟声,心中沉重。
窄道一战已过去两日,可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午时前后,潞安府知府祝定原与兵部武选司郎中肖柏舟,作为第一批地方官员,匆匆赶到营地。
两人在曹宁的带领下,进入永王军帐。看到纪怀廉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如纸,皆是眉头紧锁。
“殿下伤势究竟如何?”肖柏舟沉声问贺军医。
“箭伤贯穿,伤及肺经,失血过多。”贺军医如实禀报,“幸未伤及心肺要害,如今伤口已开始愈合,也未再发热。只是……何时能醒,下官不敢断言。”
肖柏舟与祝定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
退出军帐后,肖柏舟在营地中看到了自己的庶子——肖宜兴。
“父亲!”肖宜兴见父亲到来,欲上前行礼,却被肖柏舟摆手制止。
这个儿子,是他妾侍所出,自幼顽劣,学业不精,武艺平平,肖柏舟平日对他并不喜爱,只当是个不成器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