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似乎被惊动,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那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费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沈如寂身上,带着伤者特有的虚弱与一丝茫然。
“先生……请起。”声音低哑断续,气若游丝,“有劳……先生。”
沈如寂依言直身,依旧微垂着眼帘,做出恭聆状。
纪怀廉似乎连说话都耗力,歇了片刻,才极缓地道:“先生……妙手,救治营地,功不可没……本王……代众人,谢过。”
“殿下言重。”沈如寂立刻躬身回应,语气谦逊,“医者本分,不敢言功。全赖甲一护卫、向统领调度有力,众军士齐心。”
纪怀廉轻轻动了动左臂,眉心因疼痛而蹙紧。“本王……自醒后,心悸难安,伤口……亦痛……烦请先生……诊看。”
他示意露出的左手腕。
甲五立刻上前,小心地将那苍白的手腕安置在榻边软枕上。
沈如寂道了声“失礼”,上前在矮凳上坐下。甲五与甲六分立两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他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上脉门。
指尖传来的皮肤微凉,脉搏跳动——初按浮取,确见虚数之象,似是气血两亏;
但当他凝神静气,指力渐沉,仔细体察时,却发觉那脉象在虚弱浮表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虽不澎湃、却绵韧有力、根基未损的生机!
关脉处虽有涩滞,但绝非重伤濒危、元气大伤后应有的沉细萎绝或散乱无根!
这脉象……更像是失血受伤后,体质强健、正在良好恢复中的人,刻意收敛气血、放缓心搏后显现出的伪虚之态!
与那昏迷八日初醒的极度孱弱表象,存在难以忽视的矛盾!
沈如寂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泄露。
他沉心静气,又换了右手仔细诊查,结论一致。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他诊脉的整个过程中,纪怀廉的呼吸深浅、心率快慢,都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虚弱节奏上。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
一个令他脊背发寒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永王之前的重伤昏迷,恐怕根本就是一场戏!他的伤势或许不轻,但绝不至于让他失去行动力长达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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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毕,他收回手,垂眸沉吟。
“先生……看来,本王……情形如何?”纪怀廉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锐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