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低哑,“那依先生之见,林太医所中之毒,究竟……为何物?与众人之毒,可有关联?”
沈如寂心弦绷紧,面上却愈发沉静,略作思索状,方缓声道:“回殿下,以草民拙见,二者绝非同源。”
他顿了顿,确保措辞精准:“众人所中之毒,性烈而发迅,然其质相对单纯,主攻脾胃,引发剧烈呕逆虚脱,意在制造恐慌混乱,却非立时索命之剧毒。剂量显然经过算计。”
“而林太医所中之毒,”他语气加重,眼神专注,仿佛沉浸于医理推演,“则阴诡得多。其性似能侵蚀血脉,直伤心脉,发作更深、更烈,凶险异常。且……”
他刻意稍作停顿,抬眼快速扫过纪怀廉的表情,“其毒性征,与寻常中原可见毒物颇有差异。草民早年游历南境边陲,曾于残卷杂记中,见过类似描述,多与当地某些特殊秽物、虫豸或霉腐之物处理不当有关,然记载模糊,草民……不敢妄断。”
纪怀廉听罢,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只淡淡道:“南境秽毒……先生见识广博。如此说来,下毒者不仅能弄到营地常见食材做手脚,还有获取这等……罕见之物的门路?”
沈如寂心中凛然,垂眸,姿态愈发恭谨:“殿下,草民一介游医,只通药石,不敢妄断人事。仅从事态与医理推演,略陈愚见。”
“其一,此人必对营地内部运作了如指掌,方能精准选择共用食材,且时机拿捏恰到好处。其二,其目的恐非只一。”
他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客观医案,“制造大规模混乱,削弱营地,此为显见之利。而林太医身中异毒,命悬一线……”
他语气微沉,“则恐别有深意……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绝非寻常宵小。”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纪怀廉的目光在沈如寂低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权衡他这番话的虚实与分寸。
良久,纪怀廉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被这复杂的局面耗去了更多精力,声音更显虚弱:“沈先生……洞若观火。那依先生看,本王……接下来,当如何应对这乱局?”
沈如寂心头一跳。问策?!
他立刻躬身,语气恳切:“殿下此问,折煞草民。草民只通岐黄,安敢妄言应对之策?”
纪怀廉淡淡地道:“先生便从医者角度……为本王指点一二。”
“若仅从医者角度,草民便斗胆进言。”
沈如寂字斟句酌,“其一,殿下玉体为重。伤势恢复虽……超乎预期,然根基未固,仍需万全养护。饮食医药,需慎之又慎,杜绝任何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