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风,本该带着草木葳蕤的气息吹过太原府郊外。
然而,此刻吹过城外那片临时医棚的,却是尘土、隐约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凝固的恐惧。
青罗带着人巡查,心弦早已绷紧。
难民潮、骇人传闻……不详的预感像蛛网缠裹。
当远处凄厉的哭喊炸响,当“北山土匪”的嘶吼混杂着刀刃破风与人体倒地的闷响传来时,她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不是故事,不是听说,是呈现眼前真正的杀戮!
十几个凶悍的流寇冲进了堆放药材的棚子,刀光闪处,试图阻拦或仅仅是因为挡了路的百姓,如同麦秆般被砍倒。
鲜血在午后阳光下泼溅出刺目的红,惨叫声短促而绝望。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猝不及防地溅上了青罗的脸颊。
她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她能清晰看到最近那个倒下的老人眼中最后的惊愕与迅速消散的光,能看到持刀流寇脸上扭曲的贪婪与麻木的残忍,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恐惧,冰冷粘腻的恐惧,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四肢发麻,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这是来自文明世界之人对赤裸裸的、近在咫尺的野蛮杀戮最本能的排斥与惊骇。
勿逞强,自保为先!勿躁,万事有我!
纪怀廉信中的话语,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自保……对,先自保!离开这里,立刻躲进城去,躲到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驱使着她的脚想要向后挪动。
可是……可是眼前那个被砍倒后还在微微抽搐的妇人,那个趴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那溅在她脸上、此刻正缓缓下滑的、还带着受害者体温的鲜血……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在她还有点能力的时候……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多救一个人!
“保护医棚!疏散百姓!” 嘶喊冲出口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破音,但命令终究是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