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钱佑宽那边……也是个麻烦。
想到钱佑宽,周廷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几乎同时,按察使司衙门,内宅。
往日里还算有些威仪的按察使钱佑宽,此刻正裹着厚厚的锦被,靠在拔步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还敷着一块湿巾,一副气息奄奄、重病缠身的模样。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他的心腹师爷弯着腰,在床前低声禀报着外面的消息——城外袭击、流寇被擒、永王在前线的动向……
钱佑宽听着,闭着眼睛,眼皮却不住地颤动。
每听到“流寇”、“擒获”、“永王”这些词,他放在被子下的手就忍不住抖一下。
“……周布政那边,派人来问,说是有几件涉及旧年齐家田产纠纷的卷宗需要调阅,问大人身体可否支撑,若不行,他们便派人来取,或……代为处理。”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
钱佑宽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声音嘶哑:“他……他是想趁机把手伸进按察使司!想查我!想灭口!”
“大人息怒!”师爷连忙压低声音,“周布政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只说体恤大人病体。咱们……咱们如何回复?”
钱佑宽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发颤:“给……给他!他要什么卷宗,只要不涉及……不涉及那几件要命的,都给他!态度要恭顺,就说本官昏聩,被齐家蒙蔽多年,如今追悔莫及,一切但凭周布政与朝廷做主……咳咳咳……”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仿佛真的大限将至。
师爷连忙递上温水,一边替他抚背,一边低声道:“那……永王殿下和姚侍郎那边?今日擒获流寇,或许是个机会……”
钱佑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希冀,他抓住师爷的手,用力握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找……找最可靠的人,绝不能让人察觉是咱们府里出去的……去给姚侍郎递个话……不,直接想办法,看能不能送到永王殿下亲信之人手中……”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就说……北山叛军中,有个叫‘疤爷’的头目,早年曾在晋州矿监手下做过护矿头子,与当时晋州一个姓黄的押司过从甚密……那黄押司后来因贪墨被革职,但其妹夫,如今好像在太原府衙户房当个小书办……此人或许……或许知道些疤爷的旧关系,或能提供点线索……”
这是他绞尽脑汁,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来的、看似有价值、又不直接指向自己核心罪证的一条信息。足以向永王示好,又不会立刻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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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钱佑宽眼中恐惧更甚,“告诉送信的人,万一……万一事有不谐,被周廷芳的人截住或发现了,就说是有人栽赃,是齐家余孽故意离间!千万不能牵扯出是我授意!还有……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