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目光沉静，缓缓颔首：

“若依律严判，确有‘首恶伏诛，胁从不问’之例。尤其当部众确系受胁、未直接犯下杀伤之罪时，法理上可争一争。”

他话语微顿，声音更低：

“只是，这‘首恶’……须断得干净。”

“若齐木担下所有罪责，明正典刑，其部众或能视为‘受蒙蔽、被驱使’，得以免死，改判流放或充边此需他本人认罪画押，供状清晰，且无他人攀扯。”

“更需主事之人，”他抬眼，意有所指，“愿以此结案，不再深挖。”

“那若齐木一人担下所有罪责后，确系被胁迫下的毒发作身死了呢？”青罗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边缘一直试探，她其实也不完全信任沈如寂。

沈如寂目光骤然一凝，倏然抬眼看她。

夜色中，他眼底似有寒潭微澜，片刻方归于沉寂。

他凝视着青罗那双毫不退避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若依掌柜所言……毒发身亡，于律，便是‘罪人已殁，刑止其身’。”

他略作停顿，每个字都似在冰面上谨慎落下：

“此等情形下，只要无人再深究其‘首恶’之罪是否尚有同谋，亦无人执意追索其部众之过往……此事，或许便能以‘首恶伏诛、余众胁从’为由，彻底了结。”

他话锋忽而一转，语气里掺入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与探究：

“姚掌柜……竟连齐木本人，都想一并救下？”

青罗目光投向远处静坐疗伤的齐木，夜风拂过，她的沉默比夜色更稠。

良久，才缓声开口，字字如浸透了凉露：

“沈先生，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身不由己。明知前路是死，却甘为六百条性命踏入囚笼。即便如此……他骨子里仍守着为人的底线。”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他挟持于我，自始至终未逼问姚侍郎等人下落——因他本意不在杀人。

“方才高台上，他本不必管我死活，却宁可以身挡刀，护我这个‘无辜之人’周全。以他身手，若不受伤，大可寻隙脱身，可他没走——他想的，从来只是给身后那群兄弟挣一条活路。”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如寂，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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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是医者，能救人身。我不是。但我想救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