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艰难地撑开眼帘,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逐渐清晰。
左臂传来的剧痛真实而尖锐,瞬间驱散了残存的混沌——这不是梦。
“醒了?”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齐木心头剧震,血液仿佛刹那凝固。这声音……是永王?!
记忆如潮水倒灌:认罪的供状、毒发的绞痛、那杯“赐下”的鸩酒、黑暗吞没前的最后感知……他为何会在此处?为何还能听见永王的声音?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每一处关节都滞涩沉重。他只能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烛光摇曳处,纪怀廉负手而立。玄色常服衬得他脸色在光影下略显苍白,肩部的轮廓因包扎而微显僵硬,但这并未折损他半分威仪。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笔直地刺入齐木茫然惊愕的眼底,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没有迂回,没有解释,纪怀廉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齐木,你的命是捡回来的。沈如寂用了秘法,本王默许了这场偷天换日。你如今,是个‘死人’。”
他看着齐木眼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与难以置信,语气依旧平稳:
“既是已死之人,前尘便该了断。本王可以给你两个去处,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里,“做本王手中不见光的刀。从此隐姓埋名,面容尽改,专司暗处最险、最脏的差事。刺探、暗杀、清理门户……
“荆棘密布,杀孽缠身,或许永无天日。但你能窥见真正的权谋漩涡,也能凭本事,在阴影里挣一份前程。”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向齐木:
“第二条路,”他缓缓说出第二个选择,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去姚掌柜身边。”
齐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拍。
“做她身边一个……陌生的护卫。”纪怀廉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在齐木最柔软的心尖上,
“明面上,你会有一个新身份,是本王赏给她的王府暗卫。但私下里,你必须记住——你对姚掌柜而言,必须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你的职责,是隐于暗处,她在哪里,你便在哪里。用你的眼睛替她看险,用你的刀替她挡灾。
“她此番行事已引人注目,身边护卫折损,危机四伏。你需护她周全,更要将她那十四名星卫,练成真正的精锐。”
烛火“噼啪”轻响,将纪怀廉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的声音也随之染上幽深的色彩:
“这条路,同样不见光,甚至更为煎熬。因为你将看着她为你‘已死’而悲痛自责,看着她一步步走下去……而你,不能与她相认,不能泄露半分身份,不能让她知道你还活着。
“你对她,只能是影子,是工具,是一个……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存在的‘已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