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一份对他这个“人”而非“叛将”的认可,欠她一场倾尽全力、哪怕天真到可笑的营救,欠她那份此生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毫无功利色彩的“不忍”与执着。
做永王的刀,他或许能成为利器,但那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换了一种形式的“棋子”。他的价值,依旧依附于他人的需要与赏赐。
做她的影子……他可以将自己这条偷来的、已无归属的性命,全部的意义,牢牢绑缚在一个人身上。
这条路没有世俗的前程,只有尽头——她的平安喜乐,便是他余生的尽头。但这尽头,是他自己清醒选择的归处。
剧痛从左臂蔓延开来,齐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底的迷雾却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沉寂如古井的决断。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以额触榻,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罪民齐木……选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请殿下,予罪民新的身份。罪民愿为姚掌柜之影,此生不出其左右。她生,罪民生;她若有损……罪民必先亡。”
“至于星卫,”他的声音里重新透出属于将领的冷硬与笃定,“请殿下放心。三月之内,必为掌柜练出一支可挡明枪暗箭之卫。”
这便是他的选择。
亲手斩断最后一丝可能相认的奢望,从此只做她世界里一个没有过去、只有守护的陌生轮廓。
不是出于对权力的渴望,亦非苟且偷生。
而是将无法偿还的恩情与深入骨髓的愧疚,转化为永恒的、沉默的守望。
他接受最残酷的“惩罚”——永世隐匿,永不相认,来换取最奢侈的“奖赏”——继续守护那个曾想给他一个“来世”的人。
“齐木已死。”纪怀廉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宣告着终结,“从今往后,你是——夏木。”
夏木……齐木(此刻的夏木)心尖微微一颤。夏……是她的姓。永王将此姓赐予他,绝非偶然。
“你曾是北境军中戴罪之兵,本王见你勇武可用,特赦其罪,招入王府木字组为暗卫。此后,你需戴上面具,以本王赏赐给姚掌柜的王府暗卫之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谢……殿下再造之恩!”夏木忍着牵动伤口的剧痛,在榻上艰难地再次行礼。
头颅低垂时,那句带着酒意的低语仿佛又在耳畔萦绕——“我有一个待我极好的夫君……尚无儿女……”
永王并未大婚,府中亦无妃嫔。那她的“夫君”……究竟是何人?她又以何种身份,立于这漩涡之中?
“给你十日养伤。十日后,自有人来安置你。”纪怀廉不再多言,留下最后一句指令,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夏木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和一条注定漫长、孤寂、却心甘情愿的守护之路。
左臂的疼痛依旧鲜明,但胸腔里,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仿佛被那“夏”字悄然点燃,微弱,却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