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终于被“纯度”二字吸引了些许注意力,但仍未抬头,只指了指接酒坛:“你说的那些‘暴烈’的头酒,本来就是要分离丢弃的。我现在头疼的,就是中间这部分想要的‘纯物’,和前后不想要的东西,分得不够干净。”
她的“纯度”概念,与张谦所理解的“酒质纯净”虽有交集,但核心截然不同。
“丢弃?!” 张谦闻言,差点跳起来,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那首段酒液虽冲,然香气最为凛冽高扬,乃是引动后味的‘酒引’!
“尾段酒液虽薄,却自带一丝绵甜,可作调和之用,令酒体更圆润。你……你竟要弃如敝履?可惜!实在可惜!”
在他眼中,每一滴酒液都有其价值,是构成完美风味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甚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雅的桂花甜香飘散出来:“此乃老夫秘制的三秋桂花露,取晨间初绽金桂,以秘法收其香魄。
“只需在新酒中滴入那么一滴,便可柔化其燥气,增添一缕雅致幽芳,入口便大不相同……”
青罗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老先生越说越离谱了!
她终于抬起头,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不解:“老先生!我再说一次,我酿这酒,首要用途是医理清创!要的是绝对纯净,确保清秽的效力!您又是加香料又是调和的,我还怎么保证它的纯净和安全?万一有人用了起疹子……引发不适怎么办?”
张谦愣住了,脸上交织着愕然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
半晌,他才痛心疾首地驳斥:“清创?清创只需其烈性燥性即可,与风味醇美何干?你得其‘力’,老夫欲助你兼得其‘美’,此乃点石成金,化杀伐之器为宴饮之珍!
“你……你怎可如此冥顽不灵,只执着于一个‘纯’字,而将‘美’弃若敝履?简直是买椟还珠!”
青罗的思绪被他这一连串关于“美”的斥责扯了回来,这才茫然地看向他,下意识重复:“阿郎,你刚才说什么?美?什么美?”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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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眼中,是士大夫对艺术、对极致风味被无知践踏的深刻痛惜,是见到稀世璞玉却被用来砌墙的愤懑。
青罗眼中,是技术人员对突破瓶颈、实现功能目标的纯粹执着,是对效率与安全性的绝对坚持。
鸡同鸭讲。两人说的,似乎完全是两件事,南辕北辙。
“阿郎,”青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试图解释,“您也看到了,我这酒坊,就靠这些简陋的器物,勉强才蒸出比寻常酒烈些的东西。本意真的只是用于疗伤清创,没想那么多。”
见张谦张口欲言,她连忙摆手制止,继续道:“您是风雅的爱酒之人,您说的那种又烈又好入口、风味绝佳的酒……我其实也尝过。”
“哦?!” 张谦眼睛瞬间瞪大,精光爆射,急切地追问,“在何处尝过?快告诉老夫!何处有售?是何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