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必须收起那份过度的、可能害人害己的仁慈。
“睡吧。”纪怀廉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一切有我。”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再无半分睡意。
夏含章失踪了,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又想做什么。
而怀中的青罗,终是抵不过疲惫,渐渐沉沉睡去。
翌日,寅末卯初,天色将明未明,皇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与寂静之中。
纪怀廉已换上亲王常服,神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一丝未及掩去的疲色。
虽然昨夜护送十八子弟的北衙禁军精锐已先行回宫复命,但他深知,自己这番“擅离”之举,必须尽快向父皇解释清楚。
他在乾元帝日常起居的寝殿外静候
殿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内侍宫女伺候皇帝起身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厚重的殿门终于无声开启,一名内侍躬身出来,低声道:“永王殿下,陛下召见。”
纪怀廉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内。
乾元帝已端坐在御案后,身着常服,正在用一盏参茶,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儿子。
没有寒暄,没有问及山西之事。纪怀廉撩起袍角,径直在御案前跪倒,姿态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
“父皇,”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留下的微哑,清晰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儿臣有罪。”
乾元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未发一言。
“儿臣接诏后,仪仗已按制启程。先行返京,此乃不遵规制之罪,请父皇责罚。”纪怀廉一字一句,认罪干脆。
他略一停顿,不等皇帝询问,便继续道,语气沉重了几分:“儿臣在太原期间,已遭遇两次精心策划的行刺。虽未得逞,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彼时赈灾未毕,叛乱未平,儿臣尚可借势弹压,谨慎周旋。”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地迎向御座上的帝王,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锐意:
“如今,赈灾已毕,叛乱已平,儿臣深知,此番奉旨返京之路,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若只儿臣孑然一身,万死不敢擅离职守,必当谨遵仪制,与钦差同行,徐徐返京,以全朝廷体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加重,“然此番,有霍尚书之孙、郑御史之子等十八世家子弟,随儿臣历练,亦在返京仪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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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蕴含的巨大风险,沉沉地砸在殿内寂静的空气里。
“此十八人,皆是各家悉心培养的子弟,未来栋梁。他们若在儿臣身边,于返京途中出了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