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青罗：“眼下真正的难关，便在于这‘正气溃散’。如何为伤者固本培元，守住一线生机，乃是关键。”

青罗听得暗自牙疼，若对面是纪怀廉或谢庆遥，她早便让对方“说我能听懂的”了。

可面对端方的沈先生，她只得坦然道：“我读书不多，先生这‘固本培元、守住生机’八字，可否为我详解？”

沈如寂微怔，随即眼中闪过歉意，是自己疏忽了。

他神色一正，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是沈某说得迂阔了。简言之，‘正气溃散’，便是人之根基已损。”

他又细细描述道：“姑娘可见过，重伤者即便伤口见好，却仍持续低烧、精神萎靡、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轻微动弹便气息急促，伤口灰败难愈？

“此便是‘正气’已守不住的征兆。身体如空城，无力御邪，一场小风寒或一次腹泻，都可能致命。

“故而‘固本’之要，一在设法令伤者能吃下、补进，此为‘开源’；二在严防外邪侵扰，此为‘节流’。”

青罗恍然，心中总结一番：补充营养，增强抵抗力。

她又问：“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

沈如寂颔首，简洁答：“可分三步。首要，固护脾胃，以糜粥、温软食材徐徐喂之，务求能纳能化。脾胃为后天之本，若饮食不进，一切补益皆为空谈。

“其次，药食并进，待胃气稍复，便以参、芪等药固本，或辅以阿胶养血。

“最后，静养守神，居处需避风保暖，清静少扰，助其凝神静气，减少耗散。

“一言蔽之：先开胃，后进补，再守神。”

青罗想了想，试探道：“若在糜粥中加入少许捣碎的肉糜、蛋黄，是否更能补充元气？”

沈如寂垂目沉思片刻，抬眼时眼中已有赞赏之色，缓缓颔首：“姑娘思虑周全。此法看似细微，实则颇具匠心。粥米护胃气，肉蛋之精华徐徐化入，补益之效确能倍增，甚妥。”

青罗心下满意，又道：“还有一法，可否用些酸果子煮水予病人饮用？既可开胃，或也能促进食物吸纳。”

沈如寂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赞道：“妙！《内经》有云‘酸生肝，肝克脾’，取其开胃促纳之功，正合医理。姑娘此法，非但可行，更是调和肝脾、助益运化之关键。”

他略顿，终是温和探问：“姑娘每每切中要害，莫非亦曾涉猎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