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办法用薄物把手套住,只能靠净洗了。”
沈如寂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凝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切过脉,施过针,接过骨,剜过腐肉。
他清洗它们。用清水,用井水,用药汤。
他抬起头,那双一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姑娘思虑之周详……”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沉:“沈某……佩服。”
他看着青罗,一字一顿:“欲治其伤,先净其身。
“世间行医的人,包括沈某在内,大多只在意药材干不干净、刀器洁不洁净。”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却独独忘了,医者这一双手——才是往来于种种秽毒与伤者创口之间……的第一道桥梁。”
前厅里静了很久。
青罗没有接话,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这不只是在接受一套新的方法。这是在重新审视他自己行医十余年的全部实践。
良久。沈如寂抬起头。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敛入眼底,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郑重。
“林姑娘。”他唤她,“这间屋子……沈某斗胆,想为它求一个名字。”
青罗微微一怔。她想了想。
“便叫,”她说,“‘净室’。”
沈如寂默念了两遍,缓缓颔首。
“净室。”他低声重复。
窗外日光正好,将他的侧脸映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不再是往日那种疏离的、客套的温润。
那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意。
“林姑娘。”他看着她,“沈某行医十余年,今日方知——医道之大,如海。沈某所立,不过一隅。”
青罗望着他,她没有说什么“先生过谦”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她见过的世界,不止医道,每一条道皆如深海。
“沈先生,”青罗微微一笑,“世间所有的道,最终去往的便是……星辰大海。”
沈如寂没有说话,他有些怔忡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极远极远的光。
那光不是烛火,不是天光,不是任何他熟知的、人间可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