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遥没应,转身走了。
青罗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
纪怀廉已经十日没有出府。
闭门期早满了,他只是不想被人看见。
永王有功归朝,把身边最宠的侍妾遣了,入宫递了折子,然后没下文了。
正常人会如何想?
“殿下在请旨,想求一门好亲事。”
侍妾遣了,是扫清障碍。折子递了,是向父皇开口。折子压着,是陛下在斟酌人选。
他不能拒绝,因为折子还被压着。
他更不可能答应,因为除了她,他谁都不想娶。
所以,他怕一出门就会遇见恰好路过的某部侍郎、某位勋贵、某个笑眯眯来问“殿下何时得空”的宗室长辈。
李管事今早又送来一张素笺,说是宗正府老王爷亲笔列的几家闺秀名录。
工部苏侍郎的夫人也托人带了口信,问殿下何时得空,苏府新移了一株百年玉兰,今岁开得极好。
赏花。赏完花再“偶遇”一下府中女眷,顺理成章,体面周全。
纪怀廉没有看那张名录,放进案头那摞旧奏折底下,说:“回了,就说本王在修前朝水利典籍,无暇出府。”
李管事应了,却没有立刻退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纪怀廉一个人。
他确实在修水利典籍。《永定河治略》批到第七卷,案上堆着十二册各府州县的河渠旧档,朱笔批注密密麻麻。
他可以一坐一整日,对着那些发黄的纸页,一笔一笔往下写。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会停笔,想一想,她今日都做了何事。
夏木每晚戌时三刻会来。纪怀廉只问一句“今日如何”,夏木便把她一日行踪说一遍。
今夜他批完一卷,搁笔时窗外已经全黑了。七月的夜来得慢,天边还残着最后一缕灰蓝,檐下灯笼却已点了起来。
他起身推开房门,穿过廊道,从王府后巷的小角门走了出去。
青罗还在书房。
墨菊已经把今日的账册归档,新沏的茶搁在手边,一口没动。
她正对着摊开的京城舆图发呆。沈如寂午后来说,净室的墙刷完石灰水要晾足七日才能用,开业的日子只能往后推。
她在想要不要换个日子,还是索性等到九月。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起身,门就开了。
纪怀廉站在门口,穿着出门的常服,发髻却散了一缕,大约是走得太急。
青罗握着笔,怔怔地望向他:“你怎么来了?”
他绕过书案,握住她拿笔的那只手。笔落在摊开的舆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