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猛地转身:什么类型的毒气?
黄十字,元帅。芥子气。
作战室里顿时一片骚动。芥子气不同于早期的氯气,它不需要依赖风向,能在战场上持续数天,而且能穿透衣物造成严重烧伤。
立即通知所有部队佩戴防毒面具,黑格命令道,医疗站准备大量漂白粉溶液。他转向劳伦斯,给伦敦发电报,请求紧急空运医疗物资。
当劳伦斯匆忙离开执行命令时,黑格走回窗前。雨势稍缓,但天空依然阴沉。他想起那些在前线泥泞战壕里等待死亡的年轻士兵,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场战争为何而战。现在,他们又要面对新的恐怖。
上帝保佑英格兰,黑格低声自语,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在这个地狱般的战场上,上帝是否还存在。
德雷库尔谷地,甜菜地里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澳大利亚第15旅的残部被压制在这片不足两百码宽的农田里,德军MG08机枪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泼洒着死亡。每一轮精准的点射都会掀起泥土和碎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医护兵!医护兵!
上帝啊,我的腿——
约翰尼中弹了!谁来帮——
旅部参谋艾伦·卡特少尉蜷缩在一个弹坑里,耳朵因持续爆炸而嗡嗡作响。他看见旅长约翰·莫奈特准将趴在甜菜垄沟间,用望远镜观察后方道路,黄铜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简直是个活靶子。
长官!请低下身!卡特爬过去拽莫奈特的裤腿。
准将放下望远镜,灰胡子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撤退?往哪撤?他指向后方道路。卡特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顿时胃部绞紧——三公里外的补给站正冒着滚滚黑烟,德军渗透小组的火焰喷射器将运输车队变成了燃烧的钢铁棺材。
空气中飘来烧焦橡胶和烤肉的气味,卡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他注意到补给站周围的田野里,几个小黑点正在移动——幸存的运输兵在逃命,但德军的机枪子弹很快就把他们撂倒,像镰刀收割麦子一样利落。
那些杂种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卡特喃喃道。
凌晨五点。莫奈特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一场板球比赛,暴风突击队穿着缴获的澳军制服,骗过了哨兵。他拍了拍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所以我一直说,识别口令应该每小时更换一次。
卡特想起昨晚换岗时,他确实听到过一阵短暂的枪声,但当时没人当回事——前线每天都有零星交火。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德军特种部队在清除哨兵。
一发炮弹尖啸着落下,卡特本能地扑倒。爆炸掀起的热浪灼伤了他的后颈,泥土像雨点般砸在背上。等他抬起头,发现三码外的一个机枪组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和血肉碎片。机枪手汤姆森的头盔滚到卡特脚边,里面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硬饼干。
通讯兵!莫奈特大喊,声音在战场上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之后,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艰难地爬了过来。卡特定睛一看,认出他是旅部的传令兵威尔逊。这孩子才十七岁,却虚报了年龄参军入伍。
威尔逊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报告道:无线电坏了,长官。最后一台也被炮弹碎片击穿了。
莫奈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迅速从胸袋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地图,铺展在地上。
卡特,听着。莫奈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德军正在形成钳形攻势,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断了他。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掀起的尘土和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断。六发77毫米炮弹接连落在旅部周围,其中一发直接命中指挥部帐篷。卡特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一具尸体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结冰。
指挥部所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冒烟的弹坑,帆布碎片燃烧着飘在空中像某种诡异的庆典彩带。医护兵和参谋们正疯狂扒开废墟,但卡特已经知道结果——没有人能在那种爆炸中幸存。
卡特踉跄着走过去,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声。他看到一只手从废墟中伸出,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仿佛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银表——是参谋长霍华德少校的,昨天他还在炫耀这是妻子送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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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兵罗森最终只挖出莫奈特半截烧焦的军装和一块镀金怀表。卡特接过怀表,拇指擦过表面的泥土。表盖已经变形,但当他用力扳开时,发现表盘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只是指针永远停在了10:17。
长官...罗森欲言又止,他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卡特合上表盖,将它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他突然注意到四周枪声变得稀疏——不是因为停火,而是因为活着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甜菜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穿卡其色制服的躯体,有些还在抽搐,大多数已经静止。德军机枪开始延伸射击,子弹噗噗地打进尸体堆里,确保没有装死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