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血染滩头

“咻——轰!!”

一道粗大的、夹杂着黑色泥沙和白色水汽的混浊水柱,在登陆艇编队前方不到一百米处冲天而起,达到二三十米的惊人高度,然后化作倾盆大雨,夹杂着可能致命的弹片和碎石,哗啦啦地砸落在附近几艘登陆艇的甲板和士兵们蜷缩的背上。

“炮击!是俄国人的岸防炮!快规避!” 艇上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士官失声惊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小主,

致命的寂静被彻底、无情地打破了。俄军那些隐藏得极好的、构筑坚固的,或者凭借运气在刚才猛烈舰炮火力覆盖下幸存下来的岸防炮台(可能是152毫米甚至203毫米的重炮),以及部署在纵深的野战炮兵,开始向正在缓慢而密集地接近的登陆船队,倾泻它们蓄谋已久的、致命的炮火。

刹那间,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变成了沸腾的、充满死亡陷阱的狩猎场。巨大的、如同深海巨怪般的水柱接二连三地在登陆艇之间、甚至就在艇群中央猛然升起。一枚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艘冲在最前面的、编号模糊的木质驳船。只见一团耀眼得让人暂时失明的橘红色火光猛然爆开,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木质的船体如同儿童玩具般被瞬间撕成无数碎片,扭曲的金属构件、断裂的肢体、破碎的武器和装备,在浓烟和火光中四散纷飞,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洒出去。那艘船几乎在眨眼间就从海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团迅速扩散的、闪着油光的乌黑污渍和一些漂浮的、令人不忍直视的残骸。

“左满舵!该死的!左满舵!避开那团水柱!”

“把油门推到最大!加速!加速!不要停下来当靶子!”

登陆艇上那些面色惨白、紧咬着牙关的海军操舵员,拼命地转动着舵轮,在如同丛林般不断升起的水柱间进行着绝望的、近乎本能的规避机动。艇上配备的MG08/15轻机枪或临时架设的海军机枪,也徒劳地、漫无目的地朝着烟雾弥漫的海岸方向“哒哒哒”地疯狂扫射,试图压制那根本看不见的、或者只是心理安慰的敌军机枪火力点。

弗里茨所在的“LCA-107”驳船,被一枚近失弹的巨大冲击波猛烈地摇晃,艇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海水像瀑布一样从侧面猛灌进来,瞬间淹到了士兵们的小腿肚。他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咸涩、混着油污的海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湿滑冰冷的船舷,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木屑之中,颜色变得青白。他惊恐地看到,旁边不远处一艘同样型号的驳船上,几名站在边缘的士兵被横扫而过的、灼热的榴霰弹片像镰刀割麦子般扫倒,灰绿色的军服瞬间被涌出的、刺目的鲜红所浸透、染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冰冷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仿佛能听到死神在耳边低语。

第四幕:地狱之门洞开——抢滩!红滩与黄滩的炼狱

大约6时25分左右,第一波登陆艇,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如同受伤的海兽般,挣扎着冲破了俄军岸防炮火的最后拦截区,逼近了那片仿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海岸。艇底开始传来连续摩擦沙砾和鹅卵石的、刺耳而令人心悸的声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准备撞击!放下跳板!冲锋!为了德皇,冲锋!”

前部那沉重的、由粗糙钢板焊接而成的跳板,在液压装置或者简单绳索滑轮的作用下,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的“哐当”巨响,猛地向前砸落在浅水及湿硬的沙滩上。刹那间,早已在海岸线上蓄势待发、忍耐了许久的地狱死神,向着这些送上门的祭品,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残酷的面目。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咚!咚!咚!……”

隐藏在沙丘反斜面后方、天然岩缝中、经过巧妙伪装与加固的土木混合机枪工事(主要是俄制的马克沁M1910重机枪)、以及散兵坑内手持“莫辛-纳甘”步枪的俄军步兵,如同从沉睡中被彻底激怒的毒蛇蜂群,苏醒过来,喷射出密集得令人绝望的交叉火舌。重机枪子弹像一条条灼热的、肉眼可见的红色或黄色鞭子,带着巨大的动能,疯狂地抽打在登陆艇单薄的钢制跳板和船体上,发出雨点般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响,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但更致命的,是它们无情地、像割草一样扫过那些刚刚跳下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中艰难跋涉的德军士兵的身体。

噗通!噗通!噗通!

士兵们刚跳下海水,沉重的装备立刻将他们往下拉,刺骨的寒冷瞬间剥夺了四肢的灵活性与感知。他们还来不及站稳,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就被迎面而来的、如同金属风暴般的弹雨成片地撂倒。鲜红的、温热的血液,如同打翻的颜料罐,瞬间在浑浊、泛着泡沫的海水中迅速弥漫、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淡粉色。中弹者发出的凄厉惨叫声、垂死者的呻吟咒骂声、军官声嘶力竭催促前进的吼声、俄军机枪那特有的、节奏分明的持续咆哮声、以及间或落在滩头和水际线附近的迫击炮弹、手榴弹爆炸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混杂,共同谱写成了一曲唯有战争地狱才能演奏的、令人疯狂与绝望的交响乐。

弗里茨在跳板放下的瞬间,就感到背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他几乎是跟着班长格鲁伯的身影,本能地跃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海水中。刺骨的寒冷像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湿透的军装,直插骨髓,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心脏都仿佛被冻结。沉重的背包、弹药袋和步枪,像无形的巨手将他拼命往水下拖拽。他踉跄着,在及腰深的海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尽全身力气向前挣扎冲锋,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异常艰难。子弹“嗖嗖嗖”地带着死亡的尖啸,从他耳边、头顶、身旁极近的距离飞过,打在他周围的水面上,激起一连串“噗噗”的水花。他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可能是同一排的汉斯)猛地一顿,胸口爆开一团血雾,然后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海水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鲜血立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从他身下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海域。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迅速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对班长命令的机械服从,朝着记忆中那片可以提供些许遮蔽的沙丘线,拼命地、跌跌撞撞地奔跑,仿佛那里就是天堂的入口。

小主,

沙滩上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遮蔽物,平坦而开阔,完全暴露在俄军居高临下、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网之下。不断有士兵在奔跑中、在涉水中被击中,惨叫着或无声无息地倒下,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很快遍布了整个滩头,严重阻碍着后续部队的前进路线。登陆行动在最初的几分钟内,就陷入了极其血腥和危险的僵局,德军的鲜血,正在大量浸透这片陌生的、异国的沙土。

第五幕:撕裂防线——瓦尔德突击营的逆袭

在伤亡最为惨重、火力最为密集的“红滩”区域,近卫军第1突击营营长瓦尔德少校所在的指挥艇,也刚刚冒着密集的炮火,冲上了海岸。跳板放下的瞬间,至少两挺以上的俄军重机枪,就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死死封锁住了狭窄的出口,两名率先怒吼着冲出的突击队员,身体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当即被打得千疮百孔,牺牲在跳板与海水之间,鲜血染红了钢制跳板。

“手榴弹!烟雾弹!快!” 瓦尔德少校反应极快,立刻伏低在船头湿滑的甲板上,躲过一串扫射而来的子弹,声嘶力竭地向身后命令道。

几名紧随其后的突击队员,立刻展现出高超的训练素养和冷静的心理素质,他们奋力地将数枚M1915式长柄手榴弹和特制的发烟罐,精准地投掷向前方几十米处的俄军火力点方向。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暂时压制了对方的射击,同时发烟罐迅速释放出浓密的、乳白色的烟雾,在海风的吹拂下,开始弥漫开来,一定程度上遮蔽了俄军的直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