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贾珝不过合眼睡了两个时辰,便被大丫鬟春叶轻声唤醒。
“三爷,太太那边使了人来请,说是王家舅太太来了,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
贾珝揉了揉惺忪睡眼,心知这大年初一的礼数耽搁不得,立刻起身。春叶和夏蝉早已备好了热水、青盐并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江绸暗纹直裰,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显得既精神又不失贵气。秋纹则手脚麻利地替他梳整发髻,戴上束发嵌宝紫金冠。
匆匆收拾停当,贾珝便带着春叶往贾母院中去。一路上,但见府中仆从皆换上了新衣,见面无不含笑贺喜,道着“新禧”。昨夜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炮仗烟火气,混合着寒梅的冷香,沁人心脾。
刚到贾母院门前,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欢愉的谈笑声。小丫鬟打起猩红毡帘,贾珝迈步进去,只见屋内暖香拂面,贾母正榻上歪着,满面春风。王夫人陪坐在一旁下首的椅子上。客位上坐着一位装扮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妇人,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夫人许氏。旁边还坐着两位年轻公子,想必是王子腾的子侄。
贾珝忙上前几步,先向贾母磕头拜年,又向王夫人行礼,口称:“给老祖宗请安,新年万福。给太太请安。”
贾母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吧。”王夫人也含笑点头。
贾珝这才转向许氏,躬身长揖,行子侄礼:“侄儿贾珝,给舅母请安,恭贺舅母新禧康泰。”
许氏早已打量他多时,见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行动间礼数周全,气度沉静,不由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忙虚扶一下,笑道:“快不必多礼!这就是珝哥儿?早听你母亲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孩子,好生俊朗!”言语间透着亲热。
王夫人在旁笑道:“嫂子快别夸他,小孩子家,当不起。”
许氏却拉着贾珝的手,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喜,对贾母和王夫人道:“老太太、姑太太真是好福气,府上的哥儿个顶个的出挑。先前见宝玉已是如宝似玉的人物,没想到珝哥儿又是另一番气象,瞧着就稳重懂事。”
贾母闻言,自是欢喜,捻着佛珠道:“他小孩子家,还需多历练。倒是难为你惦记,这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就过来。”
许氏笑道:“理应如此。我们老爷一早就进宫朝贺去了,特意嘱咐我定要早些过来给老太太、姑太太拜年。”说着,便指向身旁的两位年轻男子,对贾珝道,“珝哥儿,这是你两个不成器的表兄。大的叫王仁,你唤他仁大哥便是。小的叫王信,比你略大一些,叫信哥就好。”
贾珝忙又向二人见礼。那王仁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与王子腾有几分相似,穿着锦缎华服,眉眼间带着些世家子弟的疏狂之气,虽也还礼,态度却略显敷衍。王信则年方十四五,模样更似许氏,清秀些,性子也显得腼腆安静,回礼甚是恭谨。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们重新奉上热茶并各色新年茶食。许氏与贾母、王夫人叙着家常,话题自然离不开儿女辈。
许氏叹道:“如今瞧着珝哥儿这般稳重,再瞧瞧我们家里这两个,真真是……尤其是仁儿,整日里只知结交些朋友胡闹,文不成武不就的,他父亲为这事没少操心。”
王仁在一旁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