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嫁给钱崇业那天,才不是我主动要走的——”
她的手终于动了。
不是杀向尤里,是缓缓地、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是赵世梦。”
小蝶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然后我就睡了。”
她的右眼里,黑色的液体在翻涌,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我走了几十年,以为他过得很好,以为他娶了妻生了子。”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结果呢?
他连个媳妇都没娶!
他连沈绛的面都没再见过!
他除了唱戏就是唱戏,把自己唱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小蝶的嘴角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刘诗敏躺在冰面上,脖颈上的冰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小蝶,看着那张一半清澈一半扭曲的脸。
尤里趴在不远处,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从深渊底部打捞上来的、湿漉漉的清醒。
他动了动嘴唇。
没发出声音。
但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然后呢?”
小蝶看见了他的口型,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然后”。
她只想过“现在”。
现在杀了尤里,现在杀了刘诗敏,现在夺回身体的支配权,现在以“小蝶”的名字活一次。
但“然后”呢?
她杀了人,成了凶手。
她占用了世梦的身体,世梦消失了。她一个人用这副不属于她的皮囊,去哪儿?
做什么?唱戏?
她唱的是世梦的戏。
不唱?那她是谁?
小蝶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被世梦阻止的颤抖,是她自己的。
那个对自己说夺取世梦身体的白发紫眼之人,他温柔的脸庞从未告知过小蝶。
然后该怎么做?
她的右眼里,黑色的蝴蝶不再飞舞。
它们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像一层沉默的悼亡。
是啊,小蝶,从没有然后。
“好可怜。”
王露站在名伶团的人群里,她的红线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口滑落,垂在身侧,软塌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