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都指挥使,您不知道,” 李成梁给骆思恭倒了碗酒,声音里带着后怕,“前几日努尔哈赤的儿子褚英带了三千骑兵在边境晃悠,我手里连五百匹能跑的马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耀武扬威。”
骆思恭喝了口酒,酒液辛辣,却暖了身子:“将军放心,陛下说了,内库还拨了五万两银子,给士兵们买草料。战马到了,得喂好料才能上战场。”
小主,
李成梁的心里更暖了。陛下不仅给了换马的法子,还想到了草料,真是比亲爹还贴心。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风雪中的雪原,突然觉得这漫天大雪也没那么冷了。
“赵大虎!” 他高声喊道,“备车!咱们去袄儿都司部‘送礼’!”
赵大虎愣了愣:“将军,这大雪天……”
“就是大雪天才好!” 李成梁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闪烁着精光,“蒙古人以为咱们不敢出门,这时候去,才能出其不意!”
骆思恭站在帐门口,看着李成梁带着人消失在风雪里,心里暗暗点头。陛下果然没看错人,李成梁虽有些贪功,却也是个能办事的。有他在,辽东的战马荒,迟早能解决。
消息传回京城时,朱翊钧正在看戚继光的密报。密报上说赵士桢已经把佛郎机炮的准星调好了,试射时打穿了三里外的石墙,还画了个得意洋洋的小人儿,举着炮管傻笑。
“小李子,你看这赵士桢,还挺得意。” 朱翊钧笑着把密报贴在墙上,正好在辽东舆图的旁边,“等辽东的战马到了,火器营的炮也练好了,看谁还敢来犯。”
小李子凑过来看,见密报上的小人儿画得歪歪扭扭,忍不住笑了:“万岁爷,这赵大人真是个活宝。”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望着墙上的舆图。辽东的地界被朱砂圈了起来,旁边写着 “需战马五千”,蓟镇的位置画着个小小的炮仗,注着 “火器营待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想守住大明的江山,光有战马和火器还不够,还得有能驾驭它们的士兵,有能运筹帷幄的将领。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越来越多的 “棋子”—— 戚继光的火器营,李成梁的骑兵,赵士桢的火器,还有像骆思恭这样可靠的眼线。这些棋子或许现在还很弱小,却终将在他的手里,摆出最坚固的阵势。
窗外的雪还在下,乾清宫的灯火却亮得格外温暖。朱翊钧拿起那本太仆寺的马册,在 “万历六年” 的空白处又添了一行字:“马者,兵之本也。得马五千,辽东可安。”
墨迹干透时,他仿佛看到五千匹河套马正在雪原上奔腾,铁蹄踏碎冰雪,扬起漫天烟尘。而在烟尘的尽头,是大明稳固的边防,是百姓安宁的笑脸。
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那些棋子都各归其位,大明的铁骑终将再次纵横草原,让所有来犯之敌都闻风丧胆。
夜色渐深,朱翊钧吹熄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仿佛听见辽东传来的马蹄声,又仿佛看见李成梁和蒙古人交易战马的场景。那些声音和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少年天子对未来的期许。
他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布满猜忌,甚至可能引来朝堂的轩然大波。但他不怕。因为他的心里装着辽东的士兵,装着长城下的百姓,装着整个大明的万里河山。
只要能守住这些,就算被张居正责骂,就算被言官弹劾,他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一轮残月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乾清宫的琉璃瓦。朱翊钧看着那轮残月,突然想起李成梁奏报里的一句话:“待到来年春暖花开,臣定带五千铁骑,踏平努尔哈赤的老巢。”
他轻声说:“朕等着。”
等着那五千匹战马,等着那春暖花开,等着辽东的烽火平息,等着大明的旗帜重新在草原上飘扬。
这一夜,少年天子睡得格外安稳。他梦见自己骑在高大的河套马上,身边是戚继光的火器营和李成梁的铁骑,他们一起冲出长城,将那些来犯的敌人远远地甩在身后。而他的身后,是万里晴空,是锦绣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