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胤的脸 “唰” 地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居正,却发现首辅大人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那两万石粮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 “万亩荒田” 不过是账面数字,此刻要调粮,无异于要他的命。
“陛下,” 张佳胤硬着头皮出列,膝盖抖得像筛糠,“应天…… 应天今年虽垦荒万亩,但新田地力尚薄,怕是…… 怕是收不上那么多粮。”
“哦?” 朱翊钧挑眉,目光像刀子般刮过他的脸,“张巡抚上个月的奏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岁稔年丰,仓廪充盈’,怎么朕一要粮,就成了‘地力尚薄’?”
太和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百官们都看出了不对劲,一个个低着头,帽翅都不敢晃动。张居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张佳胤慌乱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臣…… 臣……” 张佳胤的舌头像打了结,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在陛下锐利的目光下,全变成了废话。
朱翊钧没再逼他,只是拿起那份佃农供词,慢悠悠地念道:“吴县佃户王二供:去年秋收后,里正逼着俺们把水稻田填了半尺土,说是要改报‘荒田’…… 张巡抚,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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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张佳胤 “噗通” 跪在地上,官帽滚到一边,露出光秃秃的头顶。“臣…… 臣有罪!”
张居正站在原地,石青色的蟒袍仿佛被冻住了。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瘫在地上,听着陛下念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供词,突然觉得考成法那道引以为傲的光环,此刻竟成了照出丑态的镜子。
“张先生,” 朱翊钧的目光转向首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举荐的栋梁之材,就是这么‘经世致用’的?”
张居正的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己亲手制定的考成法,想起那些为了达标而殚精竭虑的官员,想起眼前这个越来越深不可测的少年天子,突然觉得后背的冷汗,比那年在蓟镇演武场时流的还要多。
考成法的阴影,终于蔓延到了朝堂之上。而这阴影里,不仅有钻营的官员,还有他这个推行者,和他与陛下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张佳胤,又看了看沉默的张居正,心里清楚 —— 这只是开始。他要借着这万亩虚假的 “荒田”,撕开考成法的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看看,在 “实绩” 的幌子下,还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阳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照在金砖地上,却驱不散那片越来越浓的阴影。一场关于新政、关于信任、关于权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朱翊钧知道,自己必须迎着这场风暴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他要的不是账面漂亮的 “政绩”,而是实实在在的国泰民安。这考成法若是成了害人的工具,他便亲手废了它,再换一个真正能造福百姓的法子。
至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无论是谁的门生,他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