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锦衣卫的分寸

库房的清点过半时,忽然传来一阵争执。骆思恭快步走出,看见个年轻的锦衣卫正攥着支玉簪,而张敬修的妻子红着眼圈拦在前面。

这是我的嫁妆! 她怀里的孩子吓得直哭,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你们不能拿!

那锦衣卫显然是个新手,被妇人的眼泪闹得有些不耐烦:抄家哪分什么嫁妆,只要是值钱的都得登记!

放肆! 骆思恭厉声喝止,声音在庭院里炸响。他几步上前,从那锦衣卫手里夺过玉簪 —— 簪头的珍珠虽小,却圆润光洁,一看就是民间匠人打的活计,绝非官宦之家的珍品。

陛下有旨,女眷私产不得入库。 骆思恭将玉簪塞回妇人手里,目光扫过那锦衣卫涨红的脸,你没听清?

年轻锦衣卫 一声跪下,甲叶撞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千户饶命!属下一时糊涂!

糊涂? 骆思恭的声音冷得像冰,陛下说了,谁敢私拿一物,斩!你当是戏言? 他转头对旁边的校尉道,把他拖下去,杖二十,发往山海关守边!

惨叫声从巷口传来时,院内的锦衣卫都绷紧了脊背。谁都知道骆思恭铁面无私,却没想到他对皇帝的旨意执行得如此严苛 —— 连支不值钱的玉簪都护着,看来这次查抄,是真的只针对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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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修站在廊下,看着被拖走的锦衣卫,又看看骆思恭一丝不苟的侧脸,忽然弯腰作揖:多谢千户秉公办事。

骆思恭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核对清单:我只是奉旨行事。 但他的目光掠过张敬修怀里的牌位时,终究是放缓了几分。

日头升到正中时,查抄清单已堆起厚厚一摞。骆思恭坐在正厅的门槛上,翻看着分类登记的账目: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贪腐所得的银票,都用红笔标了 ;而棉衣被褥、锅碗瓢盆、孩童的布偶、老夫人的药罐,则用黄笔标了 ,整整齐齐地堆在西厢房,占了查抄物品的大半。

千户,书房的书该怎么分? 文书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那里的书架顶天立地,《资治通鉴》《永乐大典》的刻本在阳光下泛着墨香,其中不少都有张居正的批注。

骆思恭起身过去,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凡是有批注的,留一半。 他沉吟道,《帝鉴图说》和《新政考成法》的原稿,单独装箱,标 御览 这些或许是皇帝想看的,既能看出张居正的为政思路,也能堵住言官 篡改典籍 的嘴。

张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看着被留下的书籍,忽然老泪纵横:我儿一辈子就爱这些书......

骆思恭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文书轻拿轻放。他知道,这些书比金银更重要 —— 它们是张居正一生的心血,留着它们,就是给新政留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