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个给事中的脸:你们想想,考成法留着,新政就能继续推行,国库就有进项,边军就有粮饷 —— 这是陛下的根基。削了言官的权,你们就闹不出大动静,朝堂就能安安稳稳 —— 这是陛下的手段。
无论是留考成法,还是削言官权, 李植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都是为了让朝堂更听话。咱们啊,不过是撞到了枪口上。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满室给事中哑口无言。是啊,他们争来争去,以为是在和新政派角力,却没想过,在皇帝眼里,他们和那些被弹劾的官员一样,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有用时捧在手里,碍事了就挪到一边。
可... 可洪武爷定下的祖制... 一个老给事中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祖制? 李植冷笑一声,陛下连张太岳的考成法都敢改,还在乎什么祖制?他要的是能为他所用的规矩,不是捆住自己手脚的枷锁。
他想起昨日在朝堂上,皇帝看着他们争论时那平静的眼神,像在看一群斗蛐蛐的孩童。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言辞不够犀利,现在才明白,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的抗议当回事 —— 言官的作用,不过是给朝堂提个醒,真要动起真格,还得看皇权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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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值房,将给事中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被抽走了骨头的傀儡。江东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着的 风纪严明 匾额,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匾额是三年前他亲手挂上的,那时他刚升任兵科给事中,意气风发地说要 以弹劾为刃,斩尽天下奸佞,如今这把刀,却被皇帝亲手磨去了锋芒。
那咱们... 就这么认了? 有人不甘心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植没回答,只是拿起案上的一份弹劾稿。那是他准备参奏苏州知府虚报垦荒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 ,此刻看来,却像堆经不起推敲的废纸 —— 没有吏部的政绩记录佐证,没有都察院的廉查文书背书,递上去只会被皇帝打回来,还得落个 捕风捉影 的罪名。
他将弹劾稿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舔舐纸页的声响里,他轻声道:不认,又能如何?
这句话,像根针,彻底扎破了六科给事中们最后的侥幸。是啊,他们能如何?抗旨不遵?那是掉脑袋的罪过;缄口不言?又对不起 二字。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权力一点点流失,从往日里部院大臣都要忌惮三分的 风纪官,变成需要看别人脸色的 复核员。
御书房里,朱翊钧正看着骆思恭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着六科给事中们的反应 —— 江东之摔了茶盏,吴中行闭门不出,还有几个年轻的给事中跑到都察院哭闹,被徐显卿赶了出来。
这些言官,倒是比孩子还闹。 朱翊钧笑了笑,将密报放在案头,指尖划过 言官失落 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