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进来时,膝盖在金砖上磕得格外响。陛下,南京户部侍郎张敬之...... 他斟酌着词句,虽有贪墨之举,然其在漕运上亦有微功,且念其初犯......
初犯? 朱翊钧打断他,把海瑞送来的账本扔过去,虚报开销五年,贪墨五万两,这叫初犯?张首辅觉得,贪腐还有 ?
皇帝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得张四维后背发凉。他慌忙低下头: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南京官场盘根错节,若严惩过甚,恐生动荡。
动荡? 朱翊钧猛地一拍御案,镇纸跳起来砸在《资治通鉴》上,潘相在苏州逼死百姓,你怎么不说动荡?张敬之贪墨官银,让漕运粮船空载,你怎么不说动荡?朕看你是怕动了你的人吧!
张四维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金砖咚咚响: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为朝廷着想......
为朝廷着想,就该支持海瑞! 朱翊钧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海刚峰是朕树的标杆,他若动不了一个贪腐的侍郎,以后谁还敢查贪腐?谁还信朕说的 严惩不贷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张四维心上。他终于明白,皇帝要的不是个案的处理,是要借这个案子,向天下昭示整顿吏治的决心。张敬之,不过是个必须牺牲的棋子。
臣...... 臣糊涂。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陛下圣明,臣遵旨。
朱翊钧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万历初年,张居正整顿吏治时,也是这样雷厉风行。可惜后来人亡政息,如今他要重拾旧业,就不能有丝毫手软。传旨。 他拿起朱笔,南京户部侍郎张敬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着即革职,抄没家产,押赴南京问斩,同党一律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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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快马送往南京时,张敬之正在狱中写绝命诗。墨迹刚落在纸上,就见狱卒拿着枷板进来:张大人,接旨吧。
当听到 二字时,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汁在地上晕开,像滩黑血。陛下...... 陛下真的不念旧情...... 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十年前刚中进士时,也曾立志做个清官,可什么时候开始,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南京城的百姓听说要斩张敬之,比过年还热闹。刑场设在聚宝门广场,提前三天就有人占位置,小贩们推着车来卖瓜子点心,说书先生把张敬之的罪状编成了唱词,听得人拍手叫好。
行刑那天,海瑞亲自监斩。张敬之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路过都察院时,忽然对着海瑞的轿子喊道:海大人!我有同党要招!礼部尚书、兵部侍郎...... 他们都贪了!
海瑞掀开轿帘,目光平静:早干什么去了?到了刑场,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