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织工们更是连夜赶工。织造局的库房里,新到的生丝堆成了小山,白得像堆积的云朵。织机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年轻的织工阿秀一边飞梭一边哼着小调,她的织锦被选为 ,要送到西班牙王宫去。听说织得好的,能被选去月港, 她对旁边的姐妹说,那里的工钱比家里高一半呢,还管饭。 织房的管事拿着西洋镜在巡查,镜里映出的织锦图案比寻常镜子清晰十倍,连丝线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 这是用三枚西班牙银币从商人手里换来的,说是能照出织锦的瑕疵。
湖州的桑农们则忙着扩种桑园。蚕室里的蚕宝宝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农妇们用徐光启改良的蚕具喂养,成活率比往年提高了两成。这叫科学养蚕。 识字的农秀才捧着《农政全书》的手抄本,给大家念上面的法子,徐大人说,蚕要喂三回,温要保廿五,才能结出好茧子。 桑田里新修的水渠纵横交错,把太湖的水引到每一株桑树下,这是用月港赚来的税银修的,石碑上刻着 万历十九年,利民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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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遥远的欧洲,当 圣玛利亚号 抵达里斯本时,早已等候的贵族们蜂拥而上。法国王后的特使当场买下二十匹云锦,准备用作加冕礼服的衬里,出价之高让随行的西班牙商人都咋舌;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看到那对西洋纹大花瓶,立刻下令将其摆在新落成的埃斯科里亚尔宫,还特意让人在花瓶旁立了块铜牌,写着 来自大明的珍宝。
比从土耳其转口的丝绸好太多了。 一位威尼斯商人抚摸着光滑的绸缎,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的暗纹,颜色更艳,质地更软,关键是能直接从产地进货,省去了中间商的盘剥。 他身边的佛罗伦萨银行家正拿着算盘计算,嘴里念叨着:一匹丝绸在大明值七钱二分银币,在欧洲能卖五枚金币,扣除运费和关税,纯利三成五......
阿尔瓦雷斯的贸易报告送到马德里时,腓力二世正在召开御前会议。当听到 七万二千两纹银 的利润时,这位以节俭着称的国王罕见地笑了,他用权杖敲了敲地面:告诉阿尔瓦雷斯,明年带双倍的白银去,我要把凡尔赛宫的墙面都铺满大明丝绸。 大臣们纷纷附和,有人提议派正式使团访华,有人建议在马尼拉建一座丝绸加工厂,争论声差点掀翻屋顶。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丝绸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西班牙银币因大量流入大明,逐渐成为国际贸易的通用货币;而大明的丝绸、瓷器则在欧洲掀起东方热,贵族们以拥有一件东方珍品为荣。巴黎的裁缝开始模仿中国服饰的样式,把长袍改短,却保留了盘扣;伦敦的茶馆里,人们用中国瓷器喝茶,觉得这样才够时髦。
大明皇帝很精明,但讲道理。 阿尔瓦雷斯在给国王的信中写道,蘸着月光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他们不像奥斯曼人那样征收重税,也不像荷兰人那样强买强卖。只要遵守规矩,就能持续赚钱。 他建议国王派遣正式使团访华,建立长期贸易关系,信的末尾还画了幅月港的草图,码头的轮廓被他画得像座繁华的城堡。
消息传回北京,朱翊钧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徐光启刚从月港回来,带回的不仅是银币研究,还有西班牙的地理图册 —— 那是他用三匹上等丝绸从阿尔瓦雷斯的随从中换来的,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大陆,被标注为 新西班牙陛下您看, 徐光启指着图上的银矿标记,这些银币,大多来自此处的银矿,储量惊人。
朱翊钧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忽然问:他们的火炮,比我大明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