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孟夏,江南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遍了苏州府的田野。朱翊钧一身青色布衣,头戴斗笠,混在来往的农户中,丝毫看不出帝王的威仪。他身后跟着乔装成仆役的骆思恭和几位锦衣卫,徐光启则身着常服,陪在身侧,既是向导,也是解说。
“陛下,前面就是苏州府试点推广新式农具的核心区域,约莫有千亩良田,都是上个月刚换上《农器图谱》里的家伙事儿。” 徐光启压低声音,指着前方田埂上忙碌的身影。
朱翊钧点点头,目光扫过田野。只见几具新式龙骨水车立在河边,木质的叶片随着农户的踩踏,源源不断地将河水引入田垄,水流顺着沟渠蜿蜒,滋润着绿油油的秧苗。与旧水车相比,新式水车的齿轮咬合更紧密,转动时几乎听不到刺耳的摩擦声,农户踩踏的节奏也显得轻快许多。
“那便是改良后的曲辕犁?” 朱翊钧指着不远处,一个农户正赶着牛,犁头稳稳地切入泥土,深浅均匀,前行的速度比旁边使用旧犁的农户快了不少。牛蹄踏过新翻的泥土,留下深浅一致的痕迹,翻起的土块细碎松散,显然更利于秧苗扎根。
“正是。” 徐光启笑道,“这犁头改成了三角形,用精铁打造,锋利耐用,而且犁杆可调节长短角度,农户能根据自己的身高和土壤情况调整,比旧犁省力三成不止。”
两人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正是之前第一个试用新式水车的老农王二愣子,他此刻正帮着邻居调试新犁,嘴里念叨着:“你看你,犁杆调短些,腰就不用弯那么狠了,牛也省劲儿!”
朱翊钧走上前,装作好奇的农户,问道:“老丈,这新犁真有这么好用?”
王二愣子回头,见是个面生的 “客商”,也不设防,拍着犁头笑道:“那可不!以前用旧犁,耕这二亩地,得耗大半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这新犁,不到两个时辰就完事儿,牛也没那么喘,你说神不神?”
他指着不远处的水车:“还有那水车,以前踩半个时辰就汗流浃背,现在踩一个时辰,气都不喘一口,灌溉的地还比以前多一倍。这都是徐大人编的图谱好,陛下体恤我们农户,才让我们用上这么好的家伙!”
朱翊钧心中微动,又问:“这新家伙贵不贵?官府没趁机加价吧?”
提到这个,王二愣子更是眉开眼笑:“不贵不贵!按成本价来的,比旧农具还划算些!官府说了,这是陛下的旨意,谁敢加价,就摘谁的乌纱帽!”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体恤百姓的皇帝。以前种地,累死累活也只够糊口,现在有了新农具,今年收成肯定能多三成,说不定还能给孙子攒点娶媳妇的钱!”
朱翊钧听着老农朴实的话语,心里暖意融融。他转头对徐光启道:“怎么样,徐爱卿?”
徐光启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意:“全赖陛下支持。若不是陛下下旨拨款补贴,严令按成本价售卖,又让工部加急刊印图谱,这些农具也不可能这么快推广开来。”
“你错了。” 朱翊钧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田野里忙碌的农户,“是这农具确实好用,是百姓们肯接受新事物。农为邦本,农具就是本中之本。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就盼着能多收些粮食,少受些累。有了好农具,他们才能轻松些,收成才能更好些,日子才能更有盼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朕当年推广番薯玉米,是让百姓有粮可吃;如今推广新式农具,是让百姓种地不那么辛苦。治国理政,说到底,不就是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吗?”
徐光启心中震撼,深深躬身:“陛下圣明。臣以前只想着改良技术,却未深思技术背后的民生疾苦。陛下的心思,才是真正的以民为本。”
朱翊钧没有再多说,只是沿着田埂缓缓前行,仔细观察着每一件新式农具的使用情况。他看到识字的农户拿着《农器图谱》,给不识字的乡邻讲解水车的保养方法;看到铁匠铺的匠人正在田间巡回,免费为农户检修犁头和齿轮;看到几个孩童围着水车,好奇地看着叶片转动,眼里满是新奇。
走到一处稻田边,一个年轻农户正用新式耧车播种。这耧车经过徐光启改良,能一次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道工序,比人工播种均匀得多,效率也提高了两倍。年轻农户见朱翊钧等人看得仔细,主动说道:“这位客官,要不要试试?这耧车可好用了,以前三个人干的活,现在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朱翊钧来了兴致,接过耧车的扶手,在农户的指导下试着往前推。耧车果然轻便灵活,种子顺着漏管均匀地落入土中,覆土的耙齿也恰到好处。推了十几步,他停下来,额角微微见汗,却笑着说:“果然精妙。有了这东西,农户能省不少力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给绿油油的秧苗镀上了一层暖意。农户们陆续收工,扛着农具,哼着小调,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田埂上,几个农户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年的收成,规划着要不要再添几件新式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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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返程了。” 骆思恭低声提醒。
朱翊钧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轻声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看着他们能这样安心种地,朕就放心了。”
返程的路上,徐光启感慨道:“陛下微服此行,想必也看到了,百姓对新式农具的接受度远超预期。只要后续维护和推广跟上,不出三年,全国的农业生产都能上一个台阶。”
“嗯。” 朱翊钧应道,“后续的事,还要劳烦徐爱卿多费心。让工部多培养些会打造新式农具的匠人,让各地官府多组织些培训,确保每个农户都能用好、用会这些新家伙。另外,告诉户部,补贴的银子不能断,铁匠铺的成本价售卖必须严格监督,谁要是敢在这上面打歪主意,朕绝不姑息。”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领命。
回到行宫时,天色已黑。朱翊钧坐在灯下,回想着白天在田野上看到的景象,农户们的笑容、新式农具的高效、田野里的生机,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提笔写下一道旨意,命各地官府将新式农具的推广情况纳入考成法考核,凡推广得力、百姓反响好的官员,优先升迁;凡敷衍塞责、阻挠推广的,严惩不贷。
“朕要让这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能用上好农具;让每一个农户,都能劳有所得,丰衣足食。” 朱翊钧看着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语。这不仅是对农业的重视,更是对民生的承诺,是万历中兴最坚实的根基。
万历二十六年孟夏,江南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遍了苏州府的田野。朱翊钧一身青色布衣,头戴斗笠,混在来往的农户中,丝毫看不出帝王的威仪。他身后跟着乔装成仆役的骆思恭和几位锦衣卫,徐光启则身着常服,陪在身侧,既是向导,也是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