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停止了那有些孩子气的、重复的“我愿意”,他松开与罗梓十指交扣的手(但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罗梓想要去擦泪的手腕),转而用双手,有些急切、却又无比温柔地捧住了罗梓的脸,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罗梓偏过去的头,转了回来,强迫他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
罗梓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眶通红,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水光,带着罕见的狼狈、脆弱,以及一种近乎委屈的、湿漉漉的控诉(仿佛在责怪韩晓让他也变成了这样)。而韩晓,同样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但嘴角却咧着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那笑容在泪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明亮,格外傻气,也格外……耀眼。
两个人,都哭得毫无形象,像两个在雨中找到了彼此、紧紧拥抱的傻瓜。
韩晓看着罗梓脸上的泪,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神态的眼睛,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又酸又软,又涨又满。他伸出拇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拭去罗梓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怕重了,怕弄疼了他。
“别哭……”韩晓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罗梓……别哭……”他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拇指抚过罗梓湿漉漉的眼角,抚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罗梓没有躲开。他任由韩晓用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指腹,擦拭着自己的眼泪。韩晓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泪水的湿意,触碰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奇异的触感。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晓,看着他那双同样湿润、却盛满了无尽温柔与爱意的眼睛,看着他那傻气的、毫不设防的笑容,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形象不重要,场合不重要,周围有没有人看着不重要,甚至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视频、那盛大的仪式、那沉甸甸的戒指,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如韩晓指尖这真实的温度,和他眼中这毫无保留的温柔来得重要。
他吸了吸鼻子,试图找回一点声音,但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先哭的……”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细微的、近乎撒娇的埋怨。
这句话,如此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却让韩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混杂着未散的哭腔,沙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他一边笑,一边更紧地捧住了罗梓的脸,额头轻轻地、带着无限亲昵地,抵上了罗梓的额头。
两人的额头相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可闻。韩晓滚烫的泪水,有一部分蹭到了罗梓的脸上,湿湿热热的。罗梓的泪水,也有一部分沾湿了韩晓的手指。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是,是我先哭的。”韩晓抵着罗梓的额头,声音低哑,带着笑意,也带着无尽的珍视,“我没用……高兴得忍不住……罗梓,谢谢你……谢谢你……真的……”他又开始语无伦次,但每一个“谢谢”,都发自肺腑,沉重如山。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命。
谢谢你,愿意与我并肩,走过那些风雨。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哪怕在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
谢谢你,在刚才,对我伸出了手。
谢谢你,为我戴上了戒指。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一生一世”的可能。
千言万语,都凝结在这颠来倒去的、带着哭腔笑意的“谢谢”里。
罗梓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额头相贴处传来的温热,感受着韩晓指尖轻柔的抚触,感受着两人交织的、带着泪意的呼吸,感受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沉甸甸却又无比妥帖的存在。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全然释放后的、混杂着巨大喜悦与酸涩的安宁。
周围,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响起了第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掌声。那掌声很轻,很克制,仿佛怕惊扰了这美好得不真实的一幕。但随即,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涟漪,渐渐连成一片。不是热烈的、喧闹的掌声,而是轻柔的、充满祝福与感动的掌声,伴随着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和叹息。
苏晴早已哭倒在沈默怀里,肩膀不住耸动。沈默紧紧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一边轻轻拍着苏晴的背,一边看着那对在泪水中相拥(尽管只是额头相抵)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动容与祝福。方薇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旁边一位年长的元老递给她一张纸巾,自己也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点头。埃利亚斯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嘴里嘟囔着:“这……这算法太强了……情感冲击参数超标……”旁边的人听了,又想哭又想笑。老王夫妇抱在一起,老王媳妇哭得稀里哗啦,老王也偷偷用袖子抹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好,真好……”
在这片轻柔的、充满了祝福的掌声与泪水中,韩晓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但双手依旧捧着罗梓的脸,目光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罗梓脸上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这张染着泪痕、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生动、格外柔软的脸,深深镌刻进脑海深处,永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