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每隔两周会来一次,带着他那搪瓷缸子,听他们的阶段性小样。他很少夸赞,批评却一针见血。“这里,太满了,留点气口。”“那个转音,花哨,砍掉。”“鼓点?这里不需要鼓点,要的是心跳一样沉的底音。”
在他的“折磨”下,那些最初带着《疤》影子的习作,被一遍遍打磨、推翻、重建。属于徐明和林小雨的个人伤痛叙事,逐渐融化为更普世、更内敛的情感张力,却奇迹般地没有丢失那份“真”与“骨头”。
就在他们沉浸于这痛苦而纯粹的创作中时,外界的波澜并未真正平息。
周世琛的庭审开始了。由于案件重大复杂,涉及经济犯罪和人身侵害等多个方面,审理过程漫长而低调,并未进行全程直播,但关键节点的新闻报道,依然牵动人心。徐明和林小雨作为重要受害人与证人,按要求出庭作证。站在庄严的法庭上,面对被告席上面无表情的周世琛,陈述那段黑暗经历时,他们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颤抖,只有平静的叙述和确凿的指认。周世琛的律师团队进行了激烈的辩护,但在警方恢复的部分数据、张姐等人的证词以及一系列物证面前,辩驳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周世琛因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处重刑。海星娱乐宣告破产清算,旗下资产被拍卖,相关涉案人员也纷纷得到法律制裁。一桩震动娱乐圈的巨大黑幕,在法律程序上,算是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宣判那天,徐明和林小雨没有去听。他们待在陈守拙借给他们临时使用的一间老旧录音棚里,正在为电影最后一段高潮戏录制人声部分。当林小雨唱到那句“泥泞中长出的芽,比温室的玫瑰更懂得光的方向”时,录音棚隔音玻璃外,陈守拙默默关掉了手机上推送的庭审结果新闻,对他们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对他们而言,那个曾经庞大恐怖的阴影,已然被具体的刑期和清算所定义、所禁锢。它的消散,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释然。他们的战场,似乎悄然转移了。
小主,
电影《春逝》在极度有限的预算下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没有明星,没有特效,没有大规模宣发,只在几个国际独立电影节上获得了提名,并在一个专注于艺术电影的小众流媒体平台上线,观看者寥寥。
但奇迹般地,电影中那几段与画面血肉相连、充满粗粝生命力的配乐,却吸引了一些真正懂行的耳朵。一家以挖掘非主流音乐人着称的欧洲独立音乐厂牌,通过陈守拙辗转联系到了他们,表示对《春逝》原声,以及他们之前那首《疤》的浓厚兴趣,希望能以数字专辑形式合作发行,并进行有限的实体黑胶印制。
与此同时,李曼牵线,介绍他们参加了一个由几位资深音乐人发起的、旨在扶持独立原创的“声音计划”。那不是一个商业项目,更像一个松散的创作联盟,定期举办内部交流沙龙和小型不插电演出,成员都是些在主流视野边缘、却始终坚持自己音乐语言的“怪咖”。
在这里,徐明和林小雨遇到了更多“同类”。有沉迷于西南少数民族古调融合电子音效的实验音乐人,有只用自制乐器演奏的后摇滚乐队,还有擅长将市井叫卖和街头噪音采样进作品的声响艺术家……他们不谈论排名、流量和签约费,只讨论音色、结构和表达的可能性。那种纯粹基于音乐本身的碰撞与滋养,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