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醒着,不是沸腾着,只是从休眠状态中稍微探出了一点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去哪,你走吧,我跟着。
城西那条巷子在地图上的标记是一条断头路。前后都被围挡堵死了,只剩一个入口,入口两侧是两栋待拆的老居民楼,窗户全部用砖头封死,底层的卷帘门拉下来锈成了一片暗橙色。巷子不长,大概两百米左右,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墙根处长着一层灰绿色的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他们走进巷口的时候,天刚好擦黑。路灯还没有亮,暮色从深蓝向墨色过渡的那十几分钟里,整条巷子呈现出一种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的暧昧亮度,像一张还没完全显影的照片。
沈夜在最前面。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桃木棍被她从报纸里抽出来拿在右手上,暗红色的木身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打磨过的旧家具一样的光泽。走到巷子大约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东西。她说。
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青苔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地皮。那片区域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躺在那里,边缘的苔藓有被反复碾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来回踱步了很久。
徐明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片裸露的水泥地面。他的指尖刚触到表面,左腕上那根红线就猛地抽紧了一下——那种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比下午在阳台上更明确,更用力。
那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他说,收回手,看着指尖上沾着的一层极细的、暗褐色的粉末。那些粉末不是泥土,不是苔藓,不是任何自然形成的物质。它是一种更细的、在暮光中微微反光的颗粒状东西。
林小雨凑近了看,那些颗粒在她的手机灯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泽,像被碾碎的金箔混合进了灰尘里。
尸神散溢出来的阴气残留。沈夜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九婴被反向分解之后,它八十一年积攒的能量重新散回了这片养尸地的各个角落。这些残留物本来应该被重新吸收、封存、永久性地锁在土层下面,但如果界限正在被从另一侧推薄的话,就会有微量的能量渗过来。
小主,
她站起身,朝巷子更深处走了几步,桃木棍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痕迹。那道痕迹在划出之后没有消失——它在水泥地面上停留了数秒,然后极缓慢地变淡,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擦去了。
能量渗过来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她说,如果这边在漏,那么一定还有别的地方也在漏。每一条漏缝都像一道细小的伤口,那些滞留的魂魄和低级的阴气会顺着这些伤口往里钻。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夜游失踪,到了后面,伤口扩大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林小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蹲下来,用红线的末端在铜钱的方孔中穿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把铜钱按在那片暗金色的粉末上。铜钱接触粉末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的声,像水滴落在热石板上,铜钱的表面迅速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在吸收这里的阴气。林小雨把铜钱拿起来,白霜在她的指尖化成了水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徐明站起来,沿着巷子两侧的墙壁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当他走到巷子尽头那道围挡跟前时,他感觉到自己右手掌心的银线猛地跳了一下。不是亮——是跳,像脉搏在某个不该跳动的地方突然搏动了一次。
围挡是那种普通的蓝色铁皮板,铆钉固定,接缝处涂着防锈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把右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铁皮板传来的触感却和正常的不一样——它不是冰冷的,它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像人睡着时的体温一样的温热,均匀地分布在整块铁皮板的表面。
这道围挡的另一侧,有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