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盘的温度持续上升着,直到稳定在了一个比体温稍高一点的水平上,像一块被捧在手心里捂热了很久的鹅卵石。
徐明把石盘用沈夜带来的棉布包好,放进背包夹层。铁匣的顶盖重新合拢了,那十六个字在合拢之后恢复了原本的暗褐色,所有光的痕迹都消失了,像一具沉睡的、对来访者保持了礼貌但不再多说什么的旧木箱。他们把挖出来的浮土和石板重新回填压实,把落叶盖回原处,看起来和周围的草地没有任何区别。
从寒山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游客散了大半,寺门外的古运河边只剩下几个垂钓的老人和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倒映着远处跨河石桥的拱形轮廓。
他们站在河边,吹着冷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雨先开了口:那个石盘,就是阴剑?
是阴剑的形态之一。沈夜说,剑胚需要被阳剑持续地激活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转化。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可能要一周左右。转化的过程中它需要待在有阳剑的地方——也就是徐明的身边——持续地接收银线的共振。
徐明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感觉着石盘在背包夹层中持续传来的温热。那种温热和他之前在铁皮板上感受到的呼吸一脉相承,像是同一股力量在不同的容器中流动。
那它转化完成之后,能帮那边的人补墙吗?
能的,沈夜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际线,那里有层层叠叠的楼群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阴剑的属性是。它能吸收渗漏出来的阴气,把它们重新凝结、锁住、转化为墙的组成部分。它不是拆墙的——它是修墙的。是填补裂缝的砂浆,是把门重新焊死的铆钉。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阴剑和阳剑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阳剑在徐明掌心里以银线的形式沉睡,阴剑以石盘的形式被他们从地下五尺处取出来。两把剑都到了该苏醒的时候了。
徐明把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掌心的银线在黑暗中持续亮着,光芒微弱但稳定。背包里的石盘跟着它的节奏微微地、脉冲式地升温着,像两颗隔着布料和距离彼此呼唤的心。
苏州的夜风从古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味。他们转身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走去,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交错成一段细碎而坚定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