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人物?什么来路?”李云龙沉声问。
“据三师报告,此人约四十岁,穿着百姓衣服,但手上有长期用枪的老茧。他是在试图穿越我警戒线时被巡逻队扣押的。他自称是……是锦州守军第九十三军暂编二十二师师长李长雄的副官,有要事求见我军最高指挥官。”
李长雄?这个名字李云龙和赵刚都不陌生。情报显示,此人是滇军出身,并非蒋介石嫡系,长期受中央军排挤,对范汉杰的指挥也时有不满。纵队敌工部门曾试图通过渠道接触,但未能成功。
“人在哪里?”李云龙立刻问。
“已经被严密控制,正在送往纵队指挥部的路上,由雷师长亲自押送,预计半小时后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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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和赵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总攻前最后几小时,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物,其真实性、意图,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可能是真投诚,带来关键情报;也可能是敌特死间,传递虚假信息干扰我军部署;甚至可能是刺杀或破坏行动。
“老赵,你怎么看?”李云龙问。
赵刚沉思片刻:“事出突然,必须极端谨慎。但如果是真的,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我建议:第一,加强指挥部警戒;第二,我们两人分开见他,你主问,我观察;第三,通知敌工部熟悉滇军情况的同志立刻过来协助甄别;第四,他的话,必须用我们已有的情报交叉验证,绝不能偏听偏信。”
“好!”李云龙当即下令,“按政委说的办!通知警卫营,指挥部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没有我和政委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半小时后,三辆吉普车在夜色中驶入指挥部所在的村庄。雷师长第一个跳下车,身后两名魁梧的侦察兵押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眼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虽然被蒙着眼,但步伐并不慌乱,甚至带着一种军人的挺直。
指挥部旁边的独立小屋被临时改为审讯室。李云龙和赵刚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敌工部一位原籍云南的干事坐在侧方记录。男子被带进来,眼罩取下。灯光下,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迅速扫视了一下屋内环境,目光在李云龙和赵刚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心里确认着什么。
“你就是李长雄师长的副官?”李云龙开门见山,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对方,“报上你的姓名、军衔、职务,以及冒险前来的目的。”
男子挺直腰板,尽管穿着便服,却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近乎军礼的动作:“报告长官!卑职王孝祖,国民革命军第九十三军暂编二十二师中校参谋主任,师座贴身副官。奉师座密令,冒死前来,有绝密军情呈报贵军长官,并代师座表达……起义诚意。”
“起义诚意?”李云龙不动声色,“李师长可是范汉杰司令官颇为倚重的将领,何以突然要阵前起义?”
王孝祖苦笑一下:“长官明鉴。师座虽名为一师之长,但所部装备简陋,补给克扣,常被置于最危险之防御地段,且军中多有军统特务监视。此次锦州被围,范司令将我军部署于城西北亮马山核心阵地,名为重用,实为炮灰。师座早已心寒。此次贵军兵临城下,攻势如潮,师座审时度势,知顽抗必无生路,故决心弃暗投明。特命卑职携带锦州城防最新调整部署图、亮马山阵地火力配系详图、以及明日……也就是贵军可能总攻时,我军预定之联络识别信号,前来接洽。”
说着,他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卷,双手呈上。
赵刚示意敌工干事接过,在桌上小心展开。果然是几幅绘制精细的军用地图和表格,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了一些之前侦察未能完全确认的暗堡和预备队位置。其中一张表格上,明确列出了锦州守军各部之间、以及与空中支援约定的简易信号代码。
李云龙和赵刚仔细查看这些图纸,与记忆中侦察情报反复比对。许多细节都能对上,甚至补充了关键的空白。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警惕——这会不会是范汉杰精心策划的“苦肉计”,用部分真实但过时或次要的情报,换取我军的信任,从而设下致命陷阱?
“王参谋,”赵刚开口,语气平和但极具穿透力,“李师长的义举,我们欢迎。但起义事关重大,涉及贵师数千将士的前途性命,也关乎我军战役全局。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保障。李师长计划如何行动?时间?方式?如何保证起义顺利,不被范汉杰察觉和镇压?”
王孝祖似乎早有准备,压低声音说:“师座计划,在贵军总攻开始,炮火最猛烈、敌军指挥最为混乱之时,于亮马山阵地东侧第三号堡垒群附近,举火为号(三堆篝火,呈品字形),同时阵前竖起白旗。我师主力将立即掉转枪口,配合贵军肃清亮马山其余顽抗之敌,并引导贵军向城内纵深发展。师座已密令亲信控制关键军官和军统特务。为表诚意,师座愿将独子送至贵军作为人质,此刻就在卑职来时途经的柳树屯,由两名亲兵看守,贵军可随时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