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加工……”李云龙摸着下巴,突然问,“咱们仓库里,有没有缴获的日本鬼子或者国民党美械装备里,类似的东西?拆了能不能用?或者改改?”
林致远一愣,思索道:“倒是……有一些类似的零件,但规格制式完全不同,强行改造,风险很大,可能影响精度甚至安全。”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李云龙眼中闪过一道光,“先挑出来,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另外,‘破甲箭’那边,你挑几个最灵光的老师傅和年轻技术员,成立个‘尖刀组’,老子特批,最好的伙食,单独的试验场地,需要什么材料优先供应,就给我死磕低温可靠性和打新坦克!前线送来了一辆被炸毁的美军轻型坦克残骸,虽然是个铁壳子,但也比没有强!对着它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林,我知道你难。但前线更难!战士们拿着不可靠的‘破甲箭’,要冲到坦克几十米内去拼命!咱们早一天拿出靠谱的东西,就能少死多少好兄弟?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林致远眼眶微微发红,重重点头:“我明白,李总指挥!您放心,‘尖刀组’我今天就成立!不吃不睡,也得把‘破甲箭’搞明白!”
回到“前指”,李云龙立刻与赵刚商议如何巩固和拓展香港渠道。他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能只依靠霍英东单线联系和昂贵的黑市采购。
“老赵,我在香港摸到点边角料,那边有些做‘拆船’生意的,还有专门处理‘战后剩余物资’的洋行。那些被击沉、撞毁的旧船,或者美军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里,说不定就能拆出咱们需要的轴承、特种钢材,甚至……损坏的无线电和雷达部件!价格可能比黑市新品便宜得多,而且管制没那么严,容易混在废五金里运出来。”李云龙眼中闪着光,“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个精干的小组常驻香港或澳门,不以采购禁运品为主,就专做‘废品回收’和‘二手设备’生意,暗中收集有用的零件和技术资料?甚至……想办法接触一些有技术、对现状不满的外国工程师或退伍技师?”
赵刚沉思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思路……很冒险,但确实有可能打开局面。‘废品’里淘金,目标小,不易引起注意。接触外籍技术人员,更是敏感,必须万分谨慎,确保政治可靠和绝对保密。人选至关重要,既要懂技术、懂外语,又要机敏忠诚,还得有江湖经验。”
“人选我想过,”李云龙道,“让小王留下,他这次跟我去香港,表现不错,机灵,嘴严,也学了几句洋文和广东话。再从上海那边调一两个以前搞地下工作、懂点技术的同志过来配合。不指望他们马上搞到大件,先建立这么个点,摸清门路,收集信息,少量多次地往回弄点‘破烂’零件,让钱思远他们去研究、去匹配。这就像往铁板上钉楔子,一点一点凿,总能凿开缝!”
赵刚最终同意了这项计划,并亲自负责人员的选拔和政治审核。一个代号“回收站”的秘密前哨,开始悄然筹建。与此同时,通过霍英梁先生,第二批更混杂的物资(包括一些普通机床配件、橡胶密封圈和化工原料)的采购和转运也在谨慎推进。李云龙特别指示,这次要尝试不同的包装和转运路线,积累经验,分散风险。
就在李云龙和赵刚全力调整后方布局时,前线的压力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传来。一份加急战报显示,志愿军某部在阻击敌军装甲部队突袭时,由于缺乏有效反坦克武器,付出了极大代价,虽然最终依托地形和英勇阻击守住了阵地,但报告中那句“战士们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高呼口号冲向敌坦克……”的描述,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如刀绞。
报告后面附上了该部指挥员对后方武器供应的急切呼吁,并提供了对美军新型坦克装甲厚度和弱点的战场观察(虽然粗略,但极其宝贵)。
这份沾着硝烟和血迹的报告被迅速复印,分别送到了林致远的“尖刀组”和“前指”决策层面前。
林致远拿着报告,手在颤抖,对“尖刀组”的成员只说了一句:“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的欠账!今晚,谁也不许睡!把所有关于聚能战斗部的数据,重新验算!把前线观察到的坦克弱点,给我做成模型!找不到进口材料,就用土法炼的钢,用不同的药形罩!一遍不行就十遍,一百遍!一定要搞出能打穿这东西的‘箭’!”
而在“前指”,李云龙盯着地图上那个发生激战的地点,对赵刚嘶哑着嗓子说:“老赵,光有‘箭’还不够,还得有更多能射箭的‘弓’!85炮要尽快形成战斗力,‘喀秋莎’哪怕只能仿制出发射架,用咱们自己的火箭弹,也要给我弄上去!还有,通知‘回收站’小组,优先留意任何可能与反坦克武器相关的‘废品’和信息!”
沈阳的夜空,依旧被工厂区的灯火映照得泛着暗红。寒风呼啸,却吹不散这座城市内部那越烧越旺的熔炉之火。香港的暗流与沈阳的冰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更加复杂、也更加执着的洪流,向着那道横亘在国门之外的钢铁壁垒,发起一波又一波无声却坚韧的冲击。时间,在这场后勤与科技的赛跑中,正以鲜血为刻度,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