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佩珊立即组织技术骨干,仔细研究郑裕昌提供的夹克样品和工艺单。她发现,除了常规缝纫,还涉及**粘衬、绗线、口袋成型、拉链安装、里外勾合**等多个新工序,对熨烫定型的要求也极高。现有的设备(主要是普通平缝机)和工人技能,面临严峻挑战。
“接!必须接!”李云龙斩钉截铁,“不就是复杂点嘛?当年打鬼子,飞机大炮没见过,不也学会了?设备不够,想办法添置!人不会,就学!陈师傅,还有郑老板派来的新师傅,就是咱们的老师!程副局长,你立刻制定详细的应对方案,需要什么设备、培训怎么搞、产线怎么调整,列出来!我去搞设备,搞不来就借,就租!”
一场围绕两万件灯芯绒夹克的“攻坚备战”,在大连试点车间紧急展开。程佩珊的方案包括:1. 紧急从上海纺织机械厂订购十台工业用锁边机和两台简易粘合机(动用宝贵的外汇留成和赵刚特批的额度);2. 改造车间布局,设立专门的粘衬区、绗线工位和整烫台;3. 从全大连服装行业抽调十名有经验的裁缝和技术较好的女工,与原有骨干混合,组建“夹克生产突击队”,由陈师傅和即将到来的香港新师傅进行强化培训;4. 制定比工装裤时期详细得多的《工序作业指导书》和《质量检验标准》,悬挂于每个工位。
设备采购和人员调集,再次遇到阻力。上海那边的设备交货期无法保证,本地其他服装社不愿放走技术骨干。李云龙再次展现出他的“蛮横”与灵活:他一个电话打到上海老战友那里,“请求支援”,硬是让上海方面优先排产;同时,他以东北局工作组的名义,给那些不放人的单位负责人“做工作”,半是命令半是协商,总算把人凑齐。
就在大连方面紧锣密鼓准备时,霍启明带来了郑裕昌的另一项提议,或者说,一个试探:“郑生的意思是,这次夹克订单,他想尝试一种新的结算方式。面料、主要辅料还是他提供,但加工费,他想用一部分港币现金、一部分用国内紧缺的轻工业设备或二手设备抵付。比如,他可以通过渠道,弄到一些日本产的比较新的高速平缝机、裁床,甚至小型的布料预缩机。这些设备折价算入加工费,运到大连,归试点厂所有。这样,他节省了部分现金支出,我们也快速提升了装备水平。当然,具体抵付比例和设备清单、作价,需要详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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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让赵刚和李云龙都眼前一亮。这正暗合了他们“以轻工换技术、换设备”的深层战略!虽然这次换来的是轻工设备自身,但无疑是向目标迈进了一步——通过出口加工,不仅赚取外汇,还能直接换取产业升级所需的硬件。
“答应他!”赵刚在电话里对李云龙说,“但谈判要细致。设备必须是能用的、比较先进的,作价要合理,不能让他们用破烂糊弄我们。可以让程佩珊同志根据生产急需,先提出一个我们希望获得的设备清单,作为谈判基础。同时,外汇现金部分的比例,也要保证我们必要的流动资金。”
一场围绕设备抵付的跨境商业谈判,在程佩珊、李云龙(幕后指挥)与霍启明、郑裕昌之间,通过信件、电报和霍启明的再次北上,悄然展开。谈判是艰难的,双方在设备新旧程度、品牌型号、作价标准、运输责任等方面反复拉锯。程佩珊展现了她在专业上的坚韧,对设备参数和市场行情做了大量功课,据理力争。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加工费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以港币结算,百分之六十用以抵付设备。设备清单包括十五台日本“Juki”高速平缝机、一台德国“Kannegiesser”蒸汽熨烫台(二手但状况良好)、一台台湾产简易裁床以及一批专用压脚和刀具。郑裕昌负责将设备运至香港,由霍家的船运公司承运至大连港,大连方面负责清关和境内运输。
协议签订时,郑裕昌对霍启明感叹:“内地这位程小姐,不简单。以后跟她打交道,讨不到太多便宜。”霍启明则笑道:“郑生,有这样的合作伙伴,生意才能做得长久、踏实。”
设备尚未到位,首批灯芯绒面料和辅料已经运抵大连港。夹克生产攻坚战,在条件仍不完全具备的情况下打响了。
陈师傅和郑裕昌派来的两位新师傅(一位姓何,专攻裁剪与粘衬;一位姓梁,精通夹克成型与整烫)成了车间的技术核心。培训从最基础的灯芯绒面料特性讲起——它的倒顺毛方向对裁剪和外观的影响极大。何师傅拿着面料,在日光灯下反复演示如何辨别毛向,如何排料才能最大限度节约面料并保证成衣毛向一致。这给习惯了棉布不分方向的工人们上了深刻的一课。
粘衬工序是全新的挑战。简易粘合机温度控制不稳定,压力不均匀,刚开始废了不少衬布和面料。梁师傅带着工人反复试验,记录不同温度、压力、时间的组合效果,最终摸索出一套适合现有设备参数的“土办法”,虽然效率不如先进设备,但基本保证了粘合牢度。
缝制过程更是难关重重。夹克的多个口袋要求位置精准、线迹美观;拉链安装要平顺、隐形;里衬与面布的勾合要均匀、不拧劲。流水线上,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失误,都会导致后道工序的困难甚至成品不合格。程佩珊将质量检验点前移,在关键工序后设立中间检验站,由技术较好的工人担任质检员,及时发现并返工问题,避免流入下道工序造成更大浪费。
工人们压力巨大。新机器尚未到位,老机器干新活儿,格外吃力。加班加点成为常态,但计件工资的激励和一种“不能给国家丢脸、不能让人看轻”的集体荣誉感支撑着她们。许多女工下了班,还聚在一起交流技巧,用碎布头练习难做的部位。陈、何、梁三位师傅也被工人们的劲头感动,传授技艺更加毫无保留。
李云龙几乎住在了厂里。他不懂技术,但他懂得鼓动士气,解决后勤问题。他让食堂想尽办法改善加班伙食,联系医院给工人们安排简单的体检,甚至亲自出面调解了一位女工因加班太多引发的家庭矛盾。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支撑,让工人们感到“上面有领导重视,天塌不下来”。
第一批五百件夹克下线,经过三位香港师傅和程佩珊的严格检验,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七十,远未达到合同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五。问题主要集中在拉链不平、口袋歪斜、绗线不均匀。车间的气氛一度有些低落。
“哭什么?丧气什么?”李云龙在车间大会上吼道,“才第一批!发现问题就是好事!找到问题,解决问题,下次就能做好!三位师傅,程副局长,你们带着骨干,把这些问题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搞清楚毛病出在哪儿,是手艺不行,还是机器不灵,还是工序安排不合理?搞清楚了,就改!缺什么,咱们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