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网络的扩张与暗礁

“再试一次。”程佩珊声音平静,但握着记录本的手心微微出汗。朴成浩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电闸。试验台上的指示灯闪烁,加热元件开始工作,温度传感器指针缓缓上升……接近设定值,减速……在设定值附近轻微波动了几下,竟然基本稳定住了!

“成功了?!”一位年轻朝方技术员忍不住低呼。

朴成浩紧紧盯着仪表盘,过了足足五分钟,温度始终在允许的误差范围内波动。“初步……初步看,是成功了!稳定性还需要长时间测试,但原理上可行!”他激动地看向程佩珊。

程佩珊也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不仅仅意味着清津厂的改造可以绕过那个敏感元件继续进行,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消化原理、自主替代”这条路的可行性。她和朴成浩等人将这次试验的详细过程、电路图、元件选型、失败教训和成功经验,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命名为“TC-1型温度控制系统”。这份报告,就是“玻璃走廊”铺下的第一块实实在在的砖。

然而,这块砖刚铺下,就引来了不速之客的审视。苏联专家伊万诺夫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清津厂的“技术革新”,再次“顺路”前来视察。他仔细查看了那套土制温控装置,翻阅了那份技术报告(朝文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问出的问题却一针见血:

“程同志,朴同志,你们这种……自创的系统,稳定性、可靠性经过长期生产验证了吗?它的维护成本,比直接进口一个成熟元件,是高还是低?你们有没有计算过,为了达到接近进口元件的性能,你们额外投入的研发时间和物资成本,是否经济?”

他的问题,直指“玻璃走廊”模式在现阶段的核心弱点——效率和经济性。程佩珊坦然回答:“伊万诺夫同志,您的问题很关键。目前这只是一个实验性装置,稳定性和经济性确实需要时间验证。但我们认为,有些能力,是不能单纯用短期经济成本来衡量的。掌握了原理,拥有了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这种‘能力’本身,就是无价的。它让我们在未来面对各种技术限制时,能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只能被动等待或受制于人。”

伊万诺夫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社会主义经济,讲究的是有计划、按比例、高效率。自力更生是好的,但也要注意资源的集中使用,避免重复劳动和无效投资。” 临走前,他看似无意地对陪同的朝方官员提了一句:“莫斯科方面,最近似乎在关注远东地区一些非计划的物资流动和技术交流现象。”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程佩珊心湖。她立刻意识到,伊万诺夫此行,或许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质疑,更可能是一种警告。莫斯科的“影子订单”和大连的活动,可能已经引起了苏联更高层的某种注意。她将伊万诺夫的话和自己的判断,迅速密报沈阳。

赵刚的案头,李云龙关于维也纳谈判的请示和程佩珊关于伊万诺夫警告的报告几乎同时到达。压力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

一边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诱惑:维也纳谈判如果成功,可能直接打通一条用轻工品换取更先进东欧工业设备的“快车道”,比波兰易货的层级可能更高。但风险也极大:人员出境的安全、谈判代表的身份掩护、交易本身的合法性与隐蔽性、以及可能面临的克格勃监控或政治陷阱。

另一边是来自苏联官方的隐约压力:伊万诺夫的警告,很可能代表了莫斯科某些部门对中朝技术合作以及中国在社会主义阵营内“另辟蹊径”行为的不满和警惕。这意味着,之前相对顺畅的平壤“明桥”和波兰易货,未来也可能面临更多的阻力和审查。

“必须做出选择了。”赵刚对自己说。全线冒进不可取,但全面收缩也会让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付诸东流。他需要精准地判断,哪条线的风险相对可控,价值更大。

他反复推演。平壤的“玻璃走廊”和波兰易货,属于“明线”,有正式协议和兄弟国家关系背书,虽然也有阻力,但相对规范,且有程佩珊这样得力的人在具体操盘,风险可控,应继续巩固甚至扩大。莫斯科的“影子订单”和维也纳通道,属于“暗线”或“灰线”,诱惑大但风险极高,且直接触及苏联敏感的神经,不宜作为当前主攻方向,但也不能完全放弃,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进行极其有限的试探。

他做出如下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