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太平洋彼岸的敲门声

他留下一个酒店的联络方式,便礼貌地告辞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霍启明独自面对那份薄薄的文件夹和满腹的疑团。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落日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巨大的远洋货轮缓缓移动。他知道,太平洋彼岸伸来的这根橄榄枝,可能带着刺,也可能连接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他立刻锁好文件夹,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加密通信程序,向沈阳的赵刚,发出了最紧急的请示信号。

几乎在霍启明接到威廉·张拜访的同时,大连“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李云龙正对着一沓报表发愁。经过几年的扩张和整合(包括“技术联营”了几家小厂),总厂的产能确实上来了,生产线增加到十几条,工人超过两千。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最大的问题是产品质量的稳定性。流水线扩大了,工人新人多了,管理链条长了,虽然“海鸥计划”不断改进工装夹具,制定了详细的操作规程,但不同班组、不同批次的产品,在尺寸公差、缝线强度、色差控制等细节上,仍然会出现波动。对港贸易和东欧易货的订单要求越来越高,最近一批发往波兰的衬衫,就因袖长尺寸偏差超出合同允许范围,被对方提出索赔,虽然经过协商打折处理,但信誉受损。

“他娘的,以前百十号人,老子吼一嗓子全车间都听见,现在管不过来了!”李云龙对着生产科长和几个车间主任发脾气,“标准!标准挂在墙上,贴在机器上,要刻到每个人脑子里!手底下出活,眼里要有尺子!”

生产科长苦笑:“李厂长,不是大家不认真。新工人培训时间短,老标准执行起来总有偏差。咱们的检验手段也跟不上,全靠老师傅眼睛看、手摸,难免有疏漏。还有,面料批次不同,性能也有细微差别,咱们缺乏快速检测面料缩水率、色牢度的仪器……”

另一个难题是原材料供应。随着产量提升,对优质棉布、染料、辅料的需求量激增。国内计划调拨的部分经常延迟或数量不足,品质也不稳定。部分依赖从香港进口,成本高,周期长,且受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影响。与波兰易货换来的东欧布料,虽然质量不错,但花色品种单一,难以满足多样化订单需求。

“咱们的‘海鸥牌’呢?不是自己能纺纱织布了吗?”李云龙问。

“波兰来的细纱机和织机都开起来了,产量在慢慢爬升,但纺出的纱线强度和均匀度,织出的布面平整度和幅宽稳定性,跟进口的顶级货还有差距,目前主要用于内销和低端订单。高档面料还得靠外购。”负责技术的副厂长回答。

产能扩张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更精细的管理要求、更稳定的质量控制体系、更可靠的供应链保障。李云龙意识到,光靠“李云龙式”的吼叫和“谭师傅式”的手工精巧,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初具规模的轻工业基地了。他需要系统性的管理提升、更先进的生产和检测设备、以及更广阔的原材料来源。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赵刚转来的、关于香港出现美国代理人威廉·张及其提议的绝密简报。当看到“钢铁冶炼辅助设备”、“石油化工二手设备”这几个词时,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的乖乖!美国人手里有这玩意儿?还愿意跟咱们换裤子、换罐头?”他简直不敢相信。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疑虑。“老赵说得对,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怕不是个裹着糖衣的炮弹?可要是真的……要是真的能弄回来几台像样的轧机轴承,或者石化厂的热交换器,那对鞍钢、对抚顺石化……乖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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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决定权在赵刚那里。他能做的,就是立刻组织总厂最核心的技术和管理骨干,秘密评估:如果真要与美国方面进行轻工品贸易,以目前的生产和管理水平,能否保证长期、稳定、高质量地供货?需要哪些改进?同时,他也开始在心里拉清单:如果真有换取重工业设备的可能,鞍钢、抚顺、吉林石化那边,最急需的、又是美国可能放手的,到底是哪些具体的设备型号和技术资料?

赵刚的办公室里,烟雾比往日更浓。他面前摊开着霍启明的紧急报告、李云龙关于产能和质量问题的汇报、以及来自更高层面关于国际形势的最新分析简报。威廉·张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已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又投下了一颗分量极重、意图不明的棋子。

他召集了一个仅有极少数核心人员参加的绝密会议。与会者包括主管外贸和工业的同志,以及从大连紧急召来的李云龙(以汇报工作为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赵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美国方面主动接触,提出用我们急需的重工业设备,换取我们的轻工产品。诱惑极大,风险也极高。我们必须搞清楚几个核心问题:第一,对方是谁?真的是纯粹的商业掮客,还是另有背景?第二,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经济利益,还是情报搜集、技术渗透、或更长远战略布局的一部分?第三,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争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