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黑土轰鸣,铁犁破荒

命令下达后,整个密山乃至整个待垦荒原都动了起来。人员、物资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流动。然而,最大的瓶颈,还是工具。人力开荒,效率太低,无法完成五十万亩的艰巨任务。

关键时刻,李云龙承诺的支援到了。

先是十几台锈迹斑斑、但经过大连和沈阳修理厂紧急检修的苏式“斯大林-80”链轨拖拉机,以及为数更少的国产“东方红-54”拖拉机,由铁路平板车运抵密山站。接着,是从各地搜集来的、型号杂乱的圆盘耙、五铧犁、播种机等配套农具。

当第一台“东方红-54”被从火车上卸下,加满柴油,在密山小镇的空地上“突突”地发动起来,喷出黑烟时,几乎全镇的人都跑出来围观。庞大的钢铁身躯,宽大的履带,强劲的马力,与周围简陋的房屋和荒凉的原野形成鲜明对比。

丁伟亲自来看。他抚摸着拖拉机冰冷而坚实的钢铁外壳,对围拢过来的各团干部和拖拉机手们说:“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的‘坦克’!开荒的‘坦克’!有了它,咱们就能撕开荒原的防线!但这些宝贝疙瘩太少,太旧。要把它们用在刀刃上,组成咱们的‘机械化突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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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指示,从转业兵中选拔有汽车、坦克驾驶和维修经验的战士,加上部分有文化的支边青年,组成农建一师直属机械化营,由孙振标暂时代理营长。这个营不固定归属某个团,而是作为全师的机动突击力量,哪里任务最重、条件最适合机械作业,就投入哪里。

同时,为了解决农机维修难题,丁伟采纳了一位原坦克维修连长的建议,在密山成立垦区农机维修中心,被战士们亲切地称为“农机医院”。中心集中了有限的机床(部分是从大连调剂来的旧车床)、钳工台和维修工具,以及一批技术过硬的“老坦克兵”、“老汽车兵”。他们不仅负责维修故障农机,还承担着培训各团简易维修点人员的任务。

机械的力量是震撼的。当“东方红”牵引着五铧犁,第一次驶进荒原,锋利的犁铧切开冻结的草皮,翻开黝黑肥沃的土壤,形成一条条笔直、深翻的垄沟时,跟在后面徒步的战士们发出了欢呼。一台拖拉机的工作效率,远超上百个劳力。

但机械数量有限,大部分开荒任务还得靠人力。丁伟深知,必须充分发挥人的能动性。他大力提倡“土洋结合,人机并举”,在各连队发起“五小发明”热潮——小革新、小改造、小发明、小建议、小窍门。

于是,各种因地制宜的“发明创造”涌现出来:

有的连队把废旧的汽车钢板加工成更结实耐用的镐头、钎子;有的利用木材和铁皮,制作出效率更高的“双人拉荒犁”;有的改进了拾荒用的“搂草耙子”;有的发明了在沼泽边缘排水用的简易“翻板水车”;甚至有人根据猎人套索的原理,设计了拖拽“塔头墩子”(草甸根系形成的硬块)的省力装置。

丁伟听到汇报,非常高兴,指示师部宣传科及时总结推广这些“土办法”,并给予发明者表彰和少量物质奖励(如一双胶鞋、一条毛巾)。这股重视技术、鼓励创新的风气,在艰苦的环境中悄然形成,不仅提高了效率,也激发了战士们的智慧和主人翁精神。

开荒是体力活,粮食供应是生命线。尽管上级尽力调拨,但运输成为大问题。通往许多新建作业点的,根本没有路,只有人踩马踏出来的小径。化冻期,这些小路又变成泥泞不堪的“酱缸”。

三月底,一师二团三营奉命进驻一个叫“狼窝沟”的新作业点,距离最近的物资转运站有四十里山路。营里储存的粮食只够几天,后续粮食因为道路泥泞,马车无法通行,被困在转运站。

消息传到师部,丁伟正在和技术组研究春播方案。他立即放下图纸:“粮食送不进去,就用人背!绝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开荒!”

他命令师部直属运输连,加上从附近团临时抽调的两个排,组成一支两百多人的“背粮队”。每人一条米袋,背上几十斤高粱米或玉米面。丁伟自己,也扎上绑腿,背起一条装了三十斤米的袋子。

“首长,这不行!路太难走,您……”孙振标急忙劝阻。

“少废话!当年反扫荡,比这难走的山路老子也背过伤员!”丁伟瞪眼,“我是师长,我不带头,谁带头?出发!”

两百多人的队伍,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迤逦而行。丁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沉稳。沉重的米袋压在肩上,汗水很快湿透了内衣。山路陡滑,不时有人摔倒,但米袋被紧紧护住。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踏泥泞的声响。

四十里路,走了大半天。当“背粮队”出现在狼窝沟营地时,正在为断粮发愁的三营战士们沸腾了。他们冲上来,接过战友肩上的米袋,看着师长和师部机关干部同样满身泥泞、肩扛粮食,许多战士眼眶都红了。

“师长!您怎么亲自……”

“别废话!赶紧生火做饭!”丁伟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吃饱了,给我狠狠地开荒!这点困难,算个球!”

当晚,狼窝沟营地,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高粱米饭。虽然菜只有咸菜疙瘩,但这是他们几天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丁伟和战士们蹲在一起,边吃边聊,了解开荒进度和具体困难。营地的气氛,因为粮食的到来和师长的亲临,变得格外热烈和坚定。

类似“背粮进山”的故事,在垦区初期不断上演。丁伟用他的行动告诉所有人:官兵一致,同甘共苦,是这个新“部队”不可动摇的基石。

四月初,荒原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黑土地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化冻后的沼泽地更加难行,但开荒播种的黄金季节也到来了。丁伟忙得脚不沾地,在各个开荒点之间巡回检查、督战。

这时,孙振标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兴冲冲地找到正在一片新开地块查看墒情的丁伟。

“首长!大连,李部长电报!”

丁伟接过电报,是李云龙那熟悉的、直来直去的口气:

“老丁:听说你那边‘战斗’打响,干得热火朝天!老子这边也没闲着。你要的‘弹药’(指部分农机配件、柴油、劳保用品)第一批已发运,走铁路到佳木斯,注意接收。另,你上次提的‘特供原料’想法,我觉得靠谱!我让老周(生产科长)整理了一份咱们纺织厂、食品厂、油脂厂对棉、豆、肉、果的具体要求清单(附后),你看看,能不能搞点‘试验田’?还有,你要的良种,我托人从辽宁农科所弄到一些‘辽春号’小麦和‘铁丰号’大豆的种子,量不多,先试试。对了,美国化肥那事儿,老赵正在全力推,有眉目我马上告你。抓紧干,别给老子丢人!——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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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果然附了几页纸,是大连总厂和下属分厂对原料的详细要求,甚至包括棉花纤维长度、大豆含油率、水果糖度等具体指标。虽然对现在的垦区来说,这些要求有些“遥远”,但方向极其明确。

丁伟仔细看完,心中热流涌动。李云龙这“弹药”送得及时,那份清单更是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几份文件,这是工业对农业发出的明确“订单”和“需求信号”,是工农结合最具体的体现。

“好!太好了!”丁伟把电报递给孙振标,“看到了吗?咱们不是孤军奋战!咱们种出来的东西,是有大用场的!工业战线在等着咱们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