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李云龙听了汇报很高兴，“这就叫‘工农握手’！老丁那边种地，不能光想着产量，还得想着咱们工厂需要啥样的！孟教授，你们试验站，能不能也搞点这种‘工业原料作物’的试验？看看哪种棉花、哪种大豆、哪种果子，在你们那儿能长好，又符合工厂要求？”

孟教授欣然答应：“这正是现代农业的方向——按需生产。我们可以在试验站增设‘工农业对接品种试验区’，引入一些工业推荐的品种进行适应性栽培试验。”

一条从实验室到试验田，再到未来原料基地的隐形链条，开始悄然编织。

香港，霍启明接到赵刚的新指示后，在与威廉·张的下一次会面中，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农业和化肥。

“……张先生，我们内地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土地开发和农业现代化建设，特别是在东北地区。粮食增产，是国家头等大事。因此，除了先前讨论的工业设备，我们对能够提升土地产出效率的技术和设备，也有浓厚的兴趣。”霍启明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一项普通的商业需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威廉·张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闪：“哦？农业设备？是指拖拉机、收割机吗？”

“包括，但不限于。”霍启明笑了笑，“我们更关注能从根本上改变土壤肥力的东西——比如，现代化的**化肥生产设备**。我们知道，这类设备技术复杂，投资巨大。但它的价值，对于一个人口众多的农业国来说，是战略性的。不知道贵方的伙伴网络中，是否有涉及相关领域的资源？”

威廉·张没有立即回答，他轻轻搅动着咖啡，似乎在衡量这个信息的价值和背后的意味。许久，他才开口：“霍先生，您提出的这个领域……确实非常特殊，也更具战略性。我需要向我的伙伴们进一步咨询。不过，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合作方向。我个人认为，如果贵方真的有此长远考虑，并且有相应的支付或交换能力，未必没有探讨的空间。”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也没有关上大门。霍启明明白，这个试探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将“化肥设备”这个议题，正式摆上了这张隐秘的谈判桌。

几天后，威廉·张再次约见霍启明。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更厚的文件袋。

“霍先生，关于您上次提出的‘重型立式车床’和‘换热器管束’，这里是更详细的技术资料包。包括部分经授权的原始图纸复印件（关键尺寸处有模糊处理）、操作维护手册摘要、以及该型号设备在几家美国工厂历史上的使用情况简述。”威廉·张将文件袋推过来，“我的伙伴们展示了诚意。他们希望，贵方在研究这些资料后，能对我们之前提出的‘未来十二个月轻工品供货预估’有一个更积极的回应。”

霍启明接过文件袋，心中振奋。这些资料，哪怕经过处理，其价值也远超之前的信息。他谨慎地回应：“非常感谢贵方的诚意。这些资料我们会仔细研究。关于供货预估，我们正在根据生产能力进行详细评估。相信不久后，我们可以给出一个负责任的初步框架。另外，关于化肥设备的话题……”

威廉·张立刻接过话头：“那个话题，我已经转达。初步反馈是，有相关资源可以接触，但涉及的因素更为复杂，包括技术敏感性、出口管制、以及庞大的资金规模。我的伙伴们建议，如果贵方确有决心，或许可以先从一些相关的、技术层级稍低但实用的**农业化工设备或技术资料**开始接触，建立互信。比如，小型混合肥料造粒生产线、液体肥料配方与生产技术、甚至土壤分析仪器等。”

步步为营，投石问路。霍启明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策略。但他也明白，对方愿意在这个新领域接茬，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这意味着，他们背后的资本触角，可能比预想的更广，对与中国进行更深层次、更战略性交易的兴趣，也在增长。

“很合理的建议。”霍启明点头，“我们可以对此进行探讨。请转告贵方伙伴，我们对于一切有利于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先进技术和设备，都持开放态度。具体的，我们可以一步步来。”

会谈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务实、也更具战略纵深的气氛中结束。霍启明带着沉甸甸的技术资料包和新的谈判动向，迅速向赵刚汇报。他知道，关于化肥和农业技术的暗流，已经开始在太平洋的海面下涌动，与北大荒黑土地下萌动的种子，形成了遥远的呼应。

六月初，北大荒的田野已经完全被绿色覆盖。小麦开始分蘖，大豆展开真叶，玉米拔节，马铃薯苗匍匐成行。虽然苗情仍有弱有强，但生命的蓬勃力量，已经在这片新垦的土地上不可阻挡地展现出来。

试验站里，“辽春”小麦和“铁丰”大豆在精心的管理下，长势明显优于邻近的大田。施肥试验小区里，追施了少量过磷酸钙和草木灰的麦苗，叶色更加浓绿，分蘖更多。病虫观测圃里，技术员们正用自制的烟草水喷洒，防治早期的蚜虫。

丁伟站在试验站边缘的高处，眺望着这片日益繁茂的绿色。风吹麦浪，传来沙沙的声响，如同大地舒缓的呼吸。他心中的焦虑并未完全消除——田间管理、夏锄、追肥、防病治虫，一场接一场的硬仗还在后面，秋季的收获仍是未知数。化肥和大农机的影子，还远远在地平线之外。

但是，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些新的“武器”：孟教授和专家团带来的科学知识、试验站开始积累的数据、各团连逐渐熟悉的农情观察制度、以及与大连初步建立的工农对接意识。更重要的是，赵刚和李云龙在后方全力以赴的支援和运作，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孤军深入。

他想起孟教授前几天对他说的话：“丁局长，农业是慢功夫，急不得。但我们每一步科学的尝试，每一次数据的积累，都是在为未来的飞跃打基础。今年，我们能把这三十多万亩地种好、管好、收获好，就是伟大的胜利。同时，试验站的探索，是为明年、后年，乃至更长远的发展铺路。”

是啊，铺路。丁伟想，我们不仅在为国家的粮仓铺路，也在为中国农业现代化的道路，进行着最艰苦、最原始的勘探和奠基。

他回到师部，再次摊开那张巨大的荒原地图。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了许多新的符号：已开垦区域、播种作物类型、试验站位置、规划中的排水干线、未来可能的专业原料基地（棉花、甜菜、奶牛牧场）示意区域……

这幅地图，不再仅仅是一张作战图，更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关于土地、粮食、原料和未来的**蓝图**。而此刻，在沈阳的统筹、大连的机器声、香港的谈判桌、以及这片黑土地日渐浓郁的绿意中，这幅蓝图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正在被汗水、智慧和对富强的渴望，一点点地填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