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对话不时传入丁伟耳中,让他感到欣慰。科学种田的意识,如同刚破土的幼苗,虽然稚嫩,但毕竟开始生长了。
然而,稳定的表象下,暗藏的忧虑并未消除。春播面积虽然规划得更加合理,但总量受限于人力和机械,并未大幅增加。更重要的是,肥料缺口依然巨大,有限的化肥如同杯水车薪。孟教授私下告诉丁伟,根据土壤测试和作物需肥规律初步推算,要实现规划的产量目标,全师化肥缺口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尤其是磷肥和氮肥。这意味着,大部分庄稼仍然主要依赖土壤本身的肥力和少量的土杂肥,增产幅度有限。
“丁局长,长远看,解决肥料问题,无非两条路:一是等沈阳那边的‘大化肥’项目,但那需要时间;二是想办法就地取材,挖掘潜力。”孟教授在一次田间休息时对丁伟说。
“就地取材?”丁伟皱眉,“咱们这荒原上,除了草和木头,还有啥?”
“也许有。”孟教授压低声音,示意丁伟走远些,“还记得那包‘钾镁肥’样品吗?我一直在琢磨它的来源。结合一些零星的地质资料和……那本旧书里的线索,”他含糊地带过了那本日文书中的发现,“我怀疑,在黑龙江上游某些沿江的断裂带或古老的湖盆沉积区,可能存在含钾、镁的矿物或盐类风化壳。虽然可能品位不高、分布零散,但如果有,哪怕只能搞到一点,对咱们这里的缺钾土壤,也是宝贵的补充。至少,可以做一些小规模的田间试验,验证效果。”
丁伟的眼睛亮了:“你是说,咱们自己找‘矿’?”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矿。更像是……‘土法’寻找可利用的自然资源。”孟教授谨慎地说,“这需要地质常识,也需要冒险。我想带两个可靠的技术员,以‘土壤和植被普查’的名义,沿着江边一些特定区域做一次初步踏勘。当然,这需要您的批准和绝对保密。”
丁伟沉思良久。这无疑是一次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甚至可能触及敏感的边境地带。但孟教授眼中闪烁的科学探索的光芒和对解决实际问题的渴望,打动了他。农业要突破,不能只靠等。
“可以。”丁伟最终点头,“人员要绝对可靠,以‘采集土壤标本研究江岸生态’为公开理由。范围严格控制在我方实际控制线内,不得越界。配备武装警卫,确保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几天后,一支由孟教授、一名年轻地质专业出身的技干和两名精心挑选的警卫战士组成的小队,悄然离开密山,向着黑龙江上游某个方向出发。他们的行囊里除了罗盘、地质锤、取样袋和干粮,还带着那份模糊的旧地图摘录和一丝微茫的希望。这次行动,如同在国境线的边缘寻找大自然的隐秘馈赠,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大连造船厂的焊接车间里,新工艺的推广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阻力。并非所有人都乐于改变习惯,尤其是一些经验丰富、靠着手感吃饭的八级老焊工。
“整这些花花绕的图纸、参数有啥用?我焊了三十年船,靠的是眼睛和手里的感觉!电流大点小点,速度快点慢点,我心里有数!这新规程卡得死死的,别扭!”一位姓刘的老师傅当着车间主任的面,把工艺卡拍在桌上,满脸不悦。
新培养的年轻焊工严格按照规程操作,虽然质量稳定,但速度有时不如老师傅凭经验来得快,在抢工期的压力下,也难免遭人闲话。
“看那小张,焊得倒是齐整,慢得跟绣花似的!照他这个干法,船台都得长草了!”
车间主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新工艺是厂里乃至部里的要求,是保证未来大船质量的基础,但老师傅是车间的顶梁柱,他们的经验和威信不容忽视。
问题反映到了李云龙那里。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让车间主任把刘师傅和几个骨干老焊工,连同新工艺攻关组的负责人和几个表现突出的年轻焊工,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