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狗娃,起床了,吃完饭跟娘去地里。”马桂枝轻声唤着儿子。
“娘,今天能看到‘大炮’(孩子对拖拉机的称呼)吗?”狗娃揉着眼睛问。
“看运气吧,机械营的车这几天在咱们团东边干活呢。”
吃完饭,马桂枝给狗娃戴上一顶旧军帽改的小帽子,拎着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窝头和咸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大连产的“大庆”牌奶糖,是丈夫去年立功的奖励,一直舍不得吃完),锁好门,牵着狗娃往连队的试验田走去。她没随大部队下大田,而是在连队技术员小张的安排下,负责照看一小块“工业原料试验田”,种的是从大连那边要来的“长绒棉”种子,还有一小畦“铁丰”大豆。
试验田的位置相对较好,靠近水源,土也肥些。地头插着木牌,上面写着作物名称和编号。马桂枝不懂那么多字,但她认得“棉”和“豆”。她像照料孩子一样照料着这些庄稼:定时浇水(用扁担从附近的小水沟挑)、按小张说的法子间苗、拔草,还负责记录每天庄稼的长势——她不会写字,就用小张教的,画“正”字记浇水次数,用炭笔在硬纸板上画简单的图,叶子多了就多画几道,有虫眼了就画个小圈。
蹲在田埂上,马桂枝仔细看着那些棉花苗。它们比旁边大田的本地棉长得慢些,但茎秆更粗壮,叶子形状也有点不一样。小张说,这棉花以后出的绒长,织布更结实好看。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上边”让种,肯定有道理。她又去看那几垄大豆,豆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看着就喜人。小张说,这些豆子含油高,以后能榨出更多油。想到油,马桂枝就想起家里那瓶见了底的豆油,心里盼着这些豆子真能多出点油。
“马大姐!”技术员小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他停下车,从兜里拿出几个小纸包,上面写着字。“这是孟教授让送来的,给咱们试验田追的肥。这包白的,是‘过磷酸钙’,撒在棉花和大豆根部旁边,浅埋。这包灰的,是‘草木灰’,也是好东西。具体方法我写在这张纸上了,您收好。”
马桂枝郑重地接过纸包和那张写着字的纸,她不识字,但知道这纸上写的是让庄稼长得更好的“法子”。小张又指着旁边一块单独圈出来、只有席子大小的地说:“这块地,施的是从咱们黑龙江边找到的那种‘石头粉’(指钾长石风化土),孟教授让对比看看效果。”
“石头粉也能肥地?”马桂枝好奇。
“孟教授说里面有好东西,试试看。”小张也很兴奋,“要是真管用,以后咱们说不定能自己找‘肥’!”
马桂枝看着手里这些不同寻常的“肥料”,再看看眼前绿意盎然的试验田,心里头一次对“种地”这件事,生出一种超越“糊口”之外的、模糊的期待。她不再仅仅是为了丈夫的口粮和连队的任务在劳作,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参与一件挺重要的事,一件和遥远的“大连工厂”、“沈阳领导”都连着的事。这种参与感,让日复一日的辛苦,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中午,她带着狗娃在地头树荫下吃午饭。掰开窝头,抹上一点番茄酱,狗娃吃得津津有味。马桂枝把那张奶糖油纸剥开,将剩下的小半块糖塞进儿子嘴里。狗娃甜得眯起眼,含糊地问:“娘,咱家的地,以后也能天天吃糖吗?”
马桂枝望着阳光下油绿的庄稼,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种地,听技术员的话,以后……兴许能。”
黑龙江省东部,一个紧邻着黑龙江、人口不过千余的边境小镇。镇子只有一条主街,街面是压实的土路,两边散落着供销社、邮局、粮站和几间民房。葛守田是镇供销社的主任,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为人热心肠,镇里人都叫他“老葛头”。
供销社不大,三间门面,柜台是厚重的木料打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有限的商品:肥皂、火柴、铅笔、笔记本、几种花色单调的棉布、暖水瓶、搪瓷缸子。后面的货架上堆着盐、糖(限量供应)、酱油醋和本地产的散装白酒。往常,这里总是冷冷清清,除了每月固定的票证兑换日,难得见到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