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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陈临渊告别了伊言等人,动身重返长安城内。
刚一踏入城门,他敏锐的感知便立刻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气氛。往昔的这个时辰,繁华的东西两市照例应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大酒楼茶肆无不宾客盈门、喧闹异常,各色胡商汉贾叫卖吆喝、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可是今日,目光所及之处,虽长街路面依旧整洁如昔,但往来行人却明显稀疏了不少,许多临街的店铺门庭冷落,掌柜与伙计们大多倚门而立,向外张望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茫然不解与隐隐的焦虑。
整座城市的上空,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具体言喻的沉寂与压抑,这座天下巨城往日那蓬勃奔涌的生机,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抽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个依旧宏大、却略显空洞的繁华外壳。
陈临渊心中的疑惑与警惕之意顿时更甚,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径直赶往城中的天工坊。
相比之下,天工坊内倒依旧是那般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工匠们穿梭往来不息,各类机关的运转之声不绝于耳。
喧嚣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再无法传入耳中。但陈临渊很快从留守的侍卫口中得知,墨一、墨离、流星等几位重要人物,早在黎明时分便被宫中特使紧急传召,至今未曾返回驻地。
联想到踏入长安城时感受到的那份异乎寻常的冷清,陈临渊心中骤然升起明悟——这绝非寻常,城中必然发生了某种关乎国运的大事。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取出那枚代表着特殊权限的身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抵皇城禁苑,并通过一条极少人知的隐秘通道,迅速登上了那座可观测天象、窥探气运的摘星楼。
刚踏入楼阁之内,一股清新灵动的气息便如春风般扑面而来,仿佛有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将外界弥漫的那种令人滞涩、萎靡不振的压抑感彻底隔绝在外。
楼内景象与楼下截然不同,璀璨的星辉如同流水般在地面与穹顶间缓缓流淌,环境静谧而祥和,一切如常运转,与长安城内那透着诡异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顶层的密闭观星室内,司天监监正袁天罡正背对着入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悬浮于半空中的一方巨大玉质罗盘。
墨一、墨离、流星三人果然均在室内,每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凝重之色。
袁天罡并未回头,却似早已感知到来人,只是缓缓开口道:“你来得正好。且上前来,仔细看看这个。”
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玉盘之中显现的景象随之流转变幻,最终聚焦于西市那座巍峨耸立的八角形巨楼。
在寻常百姓乃至一般修道者的眼中,此楼或许只是一座用以镇压异族气运的宏伟奇观。然而,在袁天罡以秘法显化的玄妙视野中,众人却清晰无比地看到,那些缠绕楼身、锁困着八条异族气运所化蛟龙的巨大符文锁链之上,原本属于大唐龙脉、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金色辉光,此刻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八条本该被压制得萎靡不堪的蛟龙虚影,此时虽仍被锁链紧紧束缚,其形体却反常地凝实了许多,周身甚至缭绕起缕缕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文华之气”——那正是源于诗文书画、礼乐技艺等人道文明精华的独特气息!
这些本该属于大唐的文明菁华,此刻竟与蛟龙本身携带的异族蛮荒气运诡异交织,使得这些蛟龙虚影鳞角渐显,峥嵘欲出,隐隐然竟有了几分蜕变为真龙的骇人征兆!
“蛟龙窃取文运,妄图化形成真……”墨一目睹此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虽不精擅风水气运之术,但也瞬间明白了这景象背后意味着何等可怕的危机,“它们这是在窃取、吞噬我大唐的人道文明气运?”
“远不止是吞噬,更是在污染、在转化。”袁天罡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西域诸国,本是蛮荒之地,何来深厚文明积淀?此番他们派遣使团前来,明为朝贡瞻仰天朝风华,暗地里行的却是盗窃之举。那支行动诡秘、踪迹难寻的小队,与早已潜伏多年的内应里应外合,将近百年来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流入西域、或是被秘密劫掠而去的大唐瑰宝——尤其是那些承载了特定领域巅峰文韵、蕴含浓郁文明力量的珍贵器物、孤本典籍、乃至独一无二的技艺结晶——集中起来,借此番使团作为掩护,已暗中运出了长安,送返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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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玉盘中蛟龙身上那些不断升腾的“文华之气”,沉声道:“这些,便是那些被窃取的文明菁华,正通过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祭祀之法,反向滋养、壮大这些异族气运蛟龙,并试图以其异质本源,污染我大唐龙脉的纯粹性。若让其阴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龙脉受损,国运衰减,民生凋敝;重则文明偏移,根基动摇,祸乱丛生,国将不国。这几日城中百业稍显冷清,艺道之人普遍偶感灵思滞涩、技艺难展,便是此祸的微兆初现。”
陈临渊闻言,立刻想起前几日零星听闻的那些乐师琴弦无故崩断、画师笔意莫名阻塞的怪异事件,原来根源竟在于此!
这绝非简单的破坏与盗窃,而是针对一国文明根基进行的釜底抽薪、偷梁换柱之毒计!
“如今天地异变频生,本源之力相互交融激荡,看来这些边陲异族,也不甘寂寞,妄想趁此天地重塑之机,分一杯羹,甚至……妄图反客为主,颠倒乾坤。”袁天罡目光深邃如星海,仿佛要看穿一切迷雾,“他们背后,若没有极高明的人物在指点谋划,绝无可能施行出如此精妙而恶毒的窃国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