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通讯器的瞬间,手表突然震得像要从手腕上跳出去。
屏幕上的坐标还在闪,但信号强度已经翻了三倍。那不是普通的电子脉冲,而是带着节奏的——哒、哒哒、哒哒哒,跟沈哑敲出来的《国际歌》开头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实打实的波形图在屏幕上爬行,像某种活物正顺着数据线往系统里钻。
“这频率不对。”我把表按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之前通风板的震动是被动响应,现在这个……是主动广播。”
柯谨蹲在地上,粉笔头在水泥地划出一道螺旋线,又横切两道共振带。他没说话,只是把粉笔灰抹在指尖捻了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哑已经把佛珠串拆开一半,银线缠进录音机接口,另一端搭在我手表边缘。她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它在听我们。”
“谁?”我问。
“不是谁。”她睁开眼,“是‘什么’。信号没有源头反射延迟,接收端一直开着,从没断过。就像……灯泡24小时亮着等你进门。”
我脑壳一紧。
这不科学。任何设备都有休眠周期,就算是军用级服务器也不可能永远在线。除非——它根本不需要休息,也不怕被发现。
我抬手想重启“时间残像捕捉”,刚集中精神,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视觉消失,是记忆被硬塞进来。
实验室,昏暗,铁门向两侧滑开。一个背影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铜钥匙——第七把。墙上挂钟停在十二点零七分,秒针卡在“7”字上不动。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铁锈混着蓝莓香精,像是有人刚嚼完口香糖扔进了生锈的铁桶。
我没见过这地方。
但我认得那种窒息感。
“陈默!”沈哑一巴掌拍在我腕子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下椅子,“别往深了追!”
我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屋里还是原来的布置:破投影布挂着共振模型图,魏九躺在担架上哼都没哼一声,柯谨的手还停在半空,粉笔悬在地面符号上方。
可我知道,刚才那几秒,我不是我自己。
“你说看到了什么?”柯谨问。
“第七把钥匙。”我抹了把脸,“有人用它开了什么东西。地点陌生,但钟停的时间跟我妈档案里的‘同步校准完成’一致。”
柯谨慢慢弯腰,从讲义第137页抽出那张泛黄图纸,手指戳在角落一行小字上:“第七样本植入失败,意识投射至平行变量载体。”
“什么意思?”沈哑问。
“意思是我们一直搞反了。”我盯着手表屏幕,“那些在敌营围攻我们的觉醒者,不是主力,是诱饵。他们故意让我们发现通风板的脉冲,引导我们查到钟楼,甚至放任我们装干扰器——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掌握了主动。”
“所以呢?”沈哑眼神发沉。
“所以真正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没出手。”我冷笑,“他在等我们自己走进剧本。而刚才那个记忆……不是闪回,是反向入侵。他在用我的脑子看他自己做过的事。”
话音刚落,手表界面忽然抖了一下。
原本稳定的Windows98弹窗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旗袍轮廓。那是个女人的剪影,背对着我坐着,十指悬在虚空中,像是在弹琴。她的E弦无声断裂,断口处渗出一串乱码字符,拼成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