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还在响。
不是从哪枚徽章里传出来的那种虚影,是真真切切的校园上下课铃,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耳边按了重复播放键。
我站在金字塔通道的第一级台阶上,脚底的石头还是凉的。罗盘贴在胸口,那股烫感没散,反而像被什么吸住了,往皮肤底下钻。
林晚秋站在我旁边,两个影子浮在半空,指尖连着光圈。她没说话,但其中一个影子微微偏了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你听到了?”我问。
她点头,声音有点轻:“不只是铃声……还有脚步声,走廊里的喧闹,翻书的声音。”
我皱眉。这些我也听见了,可这里没有教学楼,没有学生,甚至连空气都静得不像活的地方。
电子表还是黑的,系统没反应。我已经习惯了它突然闭嘴,但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记忆闪回,也不是逻辑链自动拼接,更像是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日常,硬生生塞进了我的脑袋。
画面断断续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我在吃辣条,她坐旁边记笔记;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我们并肩走回教室,她递给我一瓶水;晚上十点宿舍楼下,她抱着一摞书,抬头看我一眼,笑了。
全是我不曾经历的事。
可它们发生过——在另一个宇宙里。
我没来得及细想,风忽然停了。
通道深处走出一个人。
她穿着和林晚秋一样的白衬衫黑裙子,但衣服边缘泛着暗色光泽,像是被墨水浸透又晾干。她的脸和林晚秋一模一样,眼神却不一样。那里面没有防备,也没有计算,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形状像是由无数孢子压缩而成,表面流动着黑色纹路。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匕首尖对准我的喉咙。
林晚秋动了一下,两个影子同时颤动,光圈开始扭曲。
“别。”我说。
她没听我的,也没动手。
“你想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动手。但让我先知道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匕首轻轻移开,然后抬手,碰了我的额头。
那一瞬间,我的视野炸开了。
画面全来了。
中学三年,我和她同班。高一开学那天,她坐我后面,踹了我椅子一下,说:“别挡我抄黑板。”
高二运动会,我报名了一千米,她偷偷塞给我能量胶,说:“别死在跑道上。”
高三模拟考,我数学砸了,她在天台找到我,扔了包辣条过来:“你要是跳下去,谁帮我写作业?”
后来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她每天中午都会来警校门口等我,带着饭盒。
她说食堂阿姨总多给她一个鸡腿,我不吃就浪费了。
毕业后我进了刑侦队,她留在文学院读研。有一次我办完案回来,发现她坐在我家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彼岸花。
她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死了,没人记得你。”
我抱住她,说:“我活着,你就不能死。”
那些日子,阳光很足,生活很简单。没有系统,没有铜钥匙,没有钟楼,也没有焚化炉。
我只是个普通警察,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会吵架,会冷战,也会在深夜通电话讲废话。
直到那一天。
医院通知我,她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