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里的水突然冒泡。
不是热气那种冒泡,是整桶水自己翻腾起来,表面浮出一层雾。雾里有人影,一群穿长衫的学生站成一排,手拉着手。他们张着嘴,没声音,但我听得见——还是那首歌。
1907年。
清源学堂。
老周站在那儿,拖把停在半空,眼睛盯着水面。他没说话,也没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
“您也听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只是把拖把按进桶里。水波一荡,幻象散了。但他罗盘口袋露了个角,指针不再是死死指着钟楼方向,而是偏了一点,朝向冰棺。
我站起来,脑门有点胀。
这歌不是偶然。也不是谁教的。它是标记,是密码,是某种……仪式。每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人,最后都在唱这个。包括那些我没见过的,一百多年前的,全都一样。
我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我摸了摸校服口袋,铜钥匙编号06还在。之前以为是开锁用的,现在看,更像是身份牌。一把钥匙,对应一个轮回?那我是不是也唱过?在我某次死掉的时候,在我不记得的过去里?
我甩了甩头,不想继续想下去。
“沈哑。”我转身看他,“还能接别的记忆吗?”
他靠在墙边,脸色发白,嘴角有一点血丝。“不行了。接口快烧了。”
我点头,没再多问。他已经说了最重要的事——这些人不是死的时候才开始唱的。
他们是活着的时候就在准备。
我走到冰棺前,盯着那具尸体。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它知道的事,比我多得多。我伸手碰了下冰面,寒气扎得指尖疼。
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也在哼。
很小声,几乎是无意识的。第一句刚出口,我就停住了。我咬住嘴唇,用力掐自己虎口。不能跟着唱,一旦顺下去,可能会被拉进去。这种旋律不是音乐,是钩子,专门钓那些命里带编号的人。
地下三层安静得吓人。
灯管忽明忽暗,冰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线,像五线谱。我看着那些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裂纹的方向,和老周拖把水流过的痕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