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抱着怀中的婴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幼小的身躯里沉睡着从波吕刻斯处继承而来的、属于塞纳托斯的绝大部分权柄。
这是一种矛盾的重量:新生的生命,却承载着终结的法则。
甚至当他抱着她走近时,殿堂角落一些顽强的花草,都因那无形弥散的终结气息而迅速枯萎、化为尘埃。
女王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地走到亚当面前,深深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祭司……不,尊贵的存在,”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
“生命之所以精彩,本质是因为它的短暂,因为它在时间长河中的唯一性。”
“我们……我们已经失去了这种资格。”
“我代表斯提克西亚,祈求您,为我们带来……死亡。”
“真正的、温柔的终结。”
亚当沉默地看着她。
在他所经历的、几乎等同于永恒的岁月里,向他祈求死亡的存在实在太多。
而他的回应,几乎总是应允。
因为一个深植于他存在核心的认知:世间一切偏离正轨的痛苦与罪孽,其最原始的根源,都与他犯下的“原罪”有关。
翁法罗斯这个庞大的实验场,早已将他那原罪的印记,刻入了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如今,眼前这些生灵所承受的“永生”之苦,不过是那原罪结出的又一枚苦涩果实。
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刚想抱着婴儿走向女王,臂弯里的遐蝶却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随即放声大哭。
那哭声并非普通婴孩的响亮,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仿佛能牵动灵魂回响的悲切。
亚当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哭泣的婴儿,又看了看不远处波吕刻斯消散后遗留的、那片仍萦绕着微弱紫光的空地。
他走了回去,小心地将婴儿放在那片光晕中央。
哭声立刻止息了。
婴儿挥舞着小手,触碰到那些光点,仿佛重新找到了某种安全感,沉沉地睡去。
权柄的力量似乎在此地形成了一个温和的领域,保护着她。
亚当这才转身,再次走向女王。
随着他的靠近,女王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属于死亡使者的冰冷,反而是一种久违的、如同冬日初阳穿透厚重云层般的温暖。
那温暖不炽烈,却带着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亚当在她面前蹲下身,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只是展开手臂,做了一个虚抱的姿态。
与此同时,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从他身上浮现,如同涨潮般缓缓漫出,温柔地包裹了他和跪在地上的女王。
女王闭上了眼睛。
一种她遗忘太久的感觉重新降临——那是生命终点的牵引,是枷锁松脱的轻盈,是漫长噩梦醒来前最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