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源于你在特定阶段的需求。”
“当你逐渐长大,当你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更多道路,用自己的心感受更复杂的情感。”
“你可能会发现,父亲这个词,或许不再能完全定义你我之间的关系,或许你会想寻找其他词汇,其他方式来理解我们之间的联结……”
“甚至,你可能想要走向更远的地方,去看看港湾之外的海洋。”
他微微侧身,让月光更多地洒在她身上。
“那时,你的感受和选择,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这个称呼让你感到束缚,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觉得限制了你的方向,你随时可以提出,可以改变。”
“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我为你指出我认为安全或有价值的方向,但最终,踏上哪条路,在哪里停驻,又或者是否要离开这片你熟悉的‘水域’……”
“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
“我绝不会以‘父亲’的名义,去捆绑你的翅膀。”
他说完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反应,像一座给出了所有路径说明的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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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蝶听得非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努力消化。
最初听到“没有血缘”时的震荡,渐渐被这番长长的话语抚平了一些,但又滋生出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了。
一种清晰的、被给予极大尊重的感觉,但同时,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好像她紧紧抓住的一样温暖实在的东西,被仔细地、理性地拆解成了许多零件,虽然每个零件都被擦拭干净,郑重地交还到她手里。
并被告知“你可以用它们组装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
但那最初的、完整的温暖触感,却似乎暂时消散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月光照亮的一小块石板缝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但眼神却奇异得更加明亮。
她没有理会那些关于依赖、契约、选择权的复杂分析,而是执拗地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孩子气的一个问题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不是说,如果……如果当初波吕刻斯没有选择我,或者您没有恰好路过斯提克西亚……”
“如果我们根本、根本就没有遇到过……那么现在,我们……我们就只是……这个世界上,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个问题背后,是对存在本身偶然性的恐惧,是对此刻紧密联结可能轻易就从未存在的后怕。
亚当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权衡是否要用更柔和的谎言来安抚,但最终,他选择了与之前一致的诚实。
他再次蹲下身,这次完全与她的视线平齐,尽管有眼罩阻隔,但这个姿态本身充满了专注。
“是的。”
他轻声但清晰地回答。
“命运有无数的分岔。”
“在绝大多数可能的路径里,我和你,就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
“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只是浩瀚背景中互不相识的光点。”
这个答案如此绝对,甚至比“没有血缘”更让人心头发冷。
它揭示了此刻一切温暖的偶然性和脆弱性。
遐蝶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然后,在亚当以为她会后退或哭泣时,她却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不是孩童撒娇式的拥抱,而是一种带着确认、带着挽留、甚至带着一丝愤怒般用力的拥抱。
小脸埋进他的肩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圣袍的布料。
“可是……我们遇到了啊!”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固执。
“您捡到了我!您养大了我!您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
“这些都是真的!才不是什么‘可能没有’!”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管他是否能“看到”:
“我才不要管那么多‘可能’!我只要现在这个!我只要您是把我养大的这个人!”
“我只要我叫‘父亲’的时候,会回应我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