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自由月。
代表泰坦:全世之座,刻法勒。
这是翁法罗斯最平淡祥和的月份,没有必须遵守的严苛节日,也无紧急的集体劳作。
正如刻法勒创造世界后便退居幕后,任由生灵在其广袤的庭院里自在生长,七月属于闲暇、爱好、梦想,以及一切不为什么、只是“想做”的事。
亚当站在圣殿顶端的平台边缘,俯瞰着沉睡的奥赫玛。
深夜的风带着仲夏特有的、微醺般的暖意,又隐约透着一丝秋凉的前兆。
时间,已悄然滑过两年。
仲夏夜茫,七月未央。
当七月即将汇入八月的最后一夜,按照习俗,人们会放飞万千盏祈愿的华灯,让它们如星河倒流,飘向负世的巨人,表达对世界基石的崇敬与爱戴。
而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在漫天流萤般的光点见证下,遐蝶将正式迎来她的成年。
此刻,子夜将近。
下方的城池却非一片寂静,隐约传来人声攒动、器物轻碰的细响——那是人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夜风拂过,带来烟火气的余温,衬得这高处的平台愈发空旷,竟透出一种冰冷的静谧。
亚当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两年前那个夜晚,来古士剖心蚀骨的话语,如同昨日般清晰。
“你从未真正拥有过一个独立、自洽的自我。”
“你的心的结构,与任何自然诞生的生命都截然不同。”
“里面住着的,是一位永远在忏悔、永远在寻找天堂之路的……大祭司,而不是一个……亚当。”
倘若我真无自我,那么,此刻站在这里俯视的,究竟是谁?
倘若我只是一面反射他人温暖的镜子,那么,在与遐蝶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我这面镜子似乎能感受到来自遐蝶和亚当的温暖?
我,是否还能勉强算作,拥有那么一丝……属于自己的轮廓?
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沉默地穿梭。
忽然,身后传来石门被推开的沉重声响。
亚当没有回头。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是遐蝶。
在这未被灯火眷顾的漆黑平台上,唯一的光源是下方城市映上的微弱光晕和遥远天际疏朗的星子。
两人就这样静立着,一个站在平台最边缘,往前半步便是无尽深渊。
一个站在门口,身后是即将沸腾的人间繁华。
仿佛一幅对峙的静画,中间隔着无光的深渊与未竟的话语。
忽然,遐蝶动了。
她没有退回那温暖喧嚣的门内,反而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了身后的“世界”,走向平台中央,走向亚当,也走向那片象征孤绝的“深渊”。
最终,她在距离亚当五步之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