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那些藏在枕头下、写满潦草字迹的本子,他并非一无所知。
那些炽热到烫手的词句,那些露骨又缠绵的幻想,男主角永远顶着“大祭司”的名头,女主角永远是她自己。
从前他只当那是少女闲暇时的涂鸦,一种无害的情感投射。
可当幻想开始试图侵入现实,当那些文字里的主动、引导和占有,透过她狡黠的眼睛、带着温度的手指,以及那声调笑的遐蝶,真切地落在他身上时……
亚当感到一种近乎害羞到极致的抽离。
他看到的不再是遐蝶在亲吻亚当,而是故事的女主角在捕获故事的男主角。
那个鲜活、勇敢、爱意汹涌的少女,正试图将她笔下那个被欲望和柔情彻底浸透的虚构形象,一丝不苟地套进他这个真实存在却空洞笨拙的躯壳里。
如果放任下去,如果沉溺其中,亚当这个人还会剩下什么?
那个由罪孽浇铸、靠反射他人光芒才拥有形状、在无尽轮回中沉默守望的存在。
会不会就此消融,最终只剩下一个名为“亚当”的、完美符合她所有爱情想象的精致傀儡。
这念头比黑潮的侵蚀更让他感到寒冷。
是一种对存在根本的怀疑与恐惧。
所以他逃了。
像个笨拙的初学者,躲到了这个足够遥远、也足够让他记起自己职责的地方——艾莉密谢,一个即将被黑潮阴影触碰的偏僻村庄。
说起这里……
记忆向前推移。
许多年前,当他第一次路过艾莉密谢时,正遇上雅努萨波利斯的牧师们集体撤离。
领队的小祭司看他孤身一人,容貌出众,还好心提醒:此地不久将有黑潮劫难,速速随我们离开。
亚当当然拒绝了。
他留了下来,以旅人身份借住修道院,暗中准备,只为在劫难降临那日,尽可能多地护住这片土地上懵懂无知的生灵。
白厄是村里的孩子,年纪虽小,眼神里却有种执拗的光。
亚当见过他为了驱赶啃食庄稼的野猪,举着比自己还高的草叉守了整夜。
也见过他在暴雨来临前,挨家挨户帮忙加固漏雨的屋顶。
更主要的是,亚当看到了——这孩子灵魂深处沉睡的、属于黄金裔的血脉。